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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缪伊缪斯看到盒中焦黑的心脏时,他感到自己胸腔中的那块东西同样震颤一瞬,仿佛魔王之石在为死去的同类哀叹。眼前心脏几乎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啃食得失去尊严,只余下一丁点残渣,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可石子上也不会有这样多的牙印。
心脏的主人早已在两百年前死去,就连残骸都被利用到最后一刻,不得安息。缪伊缪斯想起深渊中杂生的黑水晶丛,想起恶魔们曾分食水晶的艰辛岁月,想起霍因霍兹曾将心脏塞到他的嘴中。
可无论是那位黑魔王还是霍因霍兹,都能凭借本人的意志处置他们的心。而这位素未谋面的魔王,恐怕生前永远也不会想到,死后自己的残骸会被虫子们夺取,成为与叛徒私下交易的赃物。
据记载,两百年前的那次侵袭中确实有几位魔王当场陨落,兵荒马乱中没有恶魔能顾及王的尸首,待到一切平息下来,他们的遗体却至今未找回。现在,缪伊缪斯终于知道了真相。
腐朽如干尸的心脏,发出令他作呕的气息。诡谲的青蓝色斑点映于其上,像是肉块生了虫,霉斑纵横。来自魔王血脉的警铃响起,令缪伊缪斯未上前去。他止住脚步,周围炬火打在脸上,阴影深深浅浅,银黑眼眸里晦明难辨。
“陛下,这就是魔王之心了。”
为首血魔的笑容却被火光照得明晰。这群恶魔已从蝙蝠变回人身,城墙般排在魔王周围一圈,投下细密的阴影,挡住来路。他们均低着头,令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许是见魔王没有立即回应,血魔便端着手中盒子更向前一步。他这一步靠近,缪伊缪斯下意识又后退一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怀中还抱着只昏睡的史莱姆。他不愿意让霍因霍兹沾染上这种诡异东西。
“别靠近我。”缪伊缪斯皱眉道。
他这一声落下,血魔果真停下脚步,就连血魔自己都感到意外。身体竟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
阴影下
缪伊缪斯从很早开始就知道,他是一只十分幸运的魔王。不必像数千年前的魔王们一样去操心领土争夺,也不必像两百年前的魔王们一样担心深渊遭受入侵。他只需要专心将自己的分内事做好就行了。
什么是分内事?大概就是每天定时定点从窝里爬出,从衣架上取下霍因霍兹准备好的服装,将自己打理整齐,然后站在霍因霍兹面前,接受对方的检查。
那只恶魔会用挑剔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帮他梳理好不安分的碎发,再帮他将一些复杂的饰品扣齐。
他永远不必思考今天的自己是否得体,不用像有些恶魔一样,临到一天结束才发现某颗纽扣没妥帖安顿。如果有什么问题,霍因霍兹会指出来的。霍因霍兹不会让他狼狈地接受其他恶魔注视。
所以,他只需要顺着对方的计划走就可以了。不用思考风险,不用害怕失败。因为,因为……霍因霍兹早在他思考之前,就将一切思考清楚了。
就像每天早上的穿衣,霍因霍兹为他打理好了一切。当然,他也是有“出格”的自由,比如一时兴起突然想在衣柜里翻找新的搭配。这种时候,恶魔前一夜配好的衣装便被冷落在一旁。恶魔会生气吗?还是会失望?都没有。
霍因霍兹仍旧会用那种打量的目光,将他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审查一遍,随后指出其中几样不妥的地方,亲自上手为他更换。看,一切都在恶魔的计划之中。他的衣柜,是恶魔一手置办的。他对穿搭的审美,也是恶魔一手培养出来的。所谓的“出格”,亦或是“叛逆”,似乎早在一开始就处于恶魔的默许之中。
有时候缪伊缪斯会自嘲地想,他仿佛真的是被饲养的宠物一样。恶魔为他划好了活动的范围,于是他便在里面玩耍,只不过他“玩”的东西,比寻常的宠物要高级那么一点。比如城建规划,比如军队训练,各种各样的会议,花花绿绿的文件。
他近距离走在恶魔们的赞美声中,迎面接受那些炙热的目光与情感,却觉得自己走得很遥远,走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里,呼喊一声是连回音都没有的。
他们真的在赞美他么?似乎也不是,至少他觉得不是。
自己是一只魅魔,一只先天营养不良的、没有喝到足够魔王血的残次品。这一点,缪伊缪斯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从来没有对霍因霍兹说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害怕。他是多么瑟瑟发抖,多么恐惧于这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血液中翻滚的共鸣告诉他,这是能轻易杀死他的生物。
他害怕被杀死,害怕遭受到折磨与痛楚。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到潜意识里都不敢思考这件事。
他把“恐惧”藏于心底,只将脆弱的爪牙露出,试图吓退凶狠庞大的敌人。这是很笨的做法,可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去做。遇到能威胁自身生命的敌人,那么就要抢先杀死对方。只要对方死了,自己就不会死。他的大脑如此说。
他还是败了。
气味十分古怪的恶魔跨坐在他的腰间,冷硬如铁的手掌钳住他的嘴,紧紧摁压着他最前方的獠牙。
“别咬,你的牙会断。”那时候的霍因霍兹和现在一样,说话硬邦邦,一点也不温柔。目光甚至更冷。
他不信,想要狠狠将对方的手咬个对穿,结果就听到头顶上“啧”了声,再然后所见天旋地转,他便整个翻了个身,脸朝下被压在地上。恶魔用膝盖顶着他的脊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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