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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因霍兹下意识站起身,向前走几步,轻轻拢住了缪伊缪斯的肩膀与后背。他指尖点触着魔王的眼尾,沾染上湿润的无声的哭泣。
他其实很会安慰别人,会挂着温和而怜惜的神情,做最完美的倾听者,并说出对方最想听的话。但现在,当霍因霍兹真心实意想要安慰一只恶魔时,他却发现不知从何做起。
他只是这样抱着,虚虚拢着,学着记忆里形形色色人的样子。看见眼泪的一瞬,心口短暂地缺失了一块,又在怀抱住对方后收回,甚至比原先溢得更满。
他竟产生了一丝满足感,因为缪伊缪斯在为他而哭泣。缪伊缪斯哭了,因为他不愿给出吻。
“缪伊缪斯,你……”
霍因霍兹的话被打断在尖锐的利牙间,他伸出的手指被魔王咬在了嘴里,半叼半磨,对方甚至还挂着眼泪。
指尖微微刺痛,显然这次魔王用了力,或许是醉酒后掌控不好威胁人的力道。总之,霍因霍兹感到自己指腹被咬破了皮。
这回,他没再说什么“牙齿太脆弱”、“强行抽出会把牙齿弄碎”之类的话,只沉默接受着对方泄愤般的磨牙。
醉后的缪伊缪斯有些情绪化,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流泪,现在又突然生气。霍因霍兹看了眼对方腰间的宝石心脏,心里估摸着这几晚必须让其复位。
等见缪伊缪斯开始吮吸他指尖上的血珠,他才迟迟开口:“你要是再叼着我的手指,我就没法吻你了。”
一下子,魔王松开了嘴,舌尖舔舐嘴角,兴奋地抬起眼。
……还是一点情|欲都没有。霍因霍兹眼神暗淡下去。
亲吻
第一次的发情期对每只魅魔而言都是头顶重要的事。相应保障制度已十分完善的今天,即将迎来重要一刻的她们,会提前在长辈的看护下筑好巢,周围亦会有同辈的成年魅魔们陪同照料。
这些前来看护的魅魔均为志愿者,她们不会受到魅魔发情时气味的干扰,同时也能作为过来人提供经验。同类的气味将有效安抚躁动的血液,再辅以特制的药水,魅魔们不需要进入真正的某个“环节”,也能顺利度过这段时期。等熬过了第一次,后续每年的发情期便会更为轻松。
缪伊缪斯作为一只从未迎来发情期的“大龄巨婴”,早已提前筑好完美的巢穴,就在魔王宫地下,既安全又便利——虽然具体筑巢过程是霍因霍兹一手操办的。
这只魅魔的小窝里摆着专门的储藏柜,里头整整齐齐放有各种药水、道具,既有幽灵炼金协会的魔法产品,也有玫瑰十字街的魔药。储藏柜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标签贴纸,有新有旧,层叠不一。有的纸张已泛黄,有的还十分新。花花绿绿的标签上,优雅飘着同一份字迹,并刻意写得工整端正,便于辨认。
显而易见,负责整理储藏柜的恶魔,仍旧是霍因霍兹。这么多年,别说了解这些药水和道具的作用,缪伊缪斯就连储藏柜都没有打开过。反正只要霍因霍兹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到时候霍因霍兹会帮他处理好的……魔王一直这么想。
他从未思考过,当发情期即将来临时,霍因霍兹为他安排的“看护者”竟然不是这只恶魔本魔,而是魔王宫的侍从们。他也不会想到,当自己正要进入发情期时,霍因霍兹会头也不回地开溜,将他独自留下。
霍因霍兹……有这么讨厌他吗?
缪伊缪斯稍微有些伤感地梳理起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缪伊缪斯”异常兴奋地扬起脸,等待对方的主动亲吻。
处于醉酒状态的魔王大人,仿佛灵魂割裂成两半。其中一半是晕乎而笨蛋的自己,放置在最外面掌控躯体的行动;另外一半则安静坐在躯壳内,冷眼旁观周身的一切。
这个秘密,他连霍因霍兹都没告诉。霍因霍兹只以为他醉后会失去理智,清醒了也会断片——好吧,他确实忘记了,现如今终于想起来。
那大约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他第一次借酒消愁,将整瓶酒灌下肚子,杂乱的外来魔素在身体内盘旋,被排斥、抵抗。魔王的大脑本能地发出指令,要将这外来的魔素彻底清除,魅魔的躯体却太过孱弱,无法轻松实行。
于是,大脑出于求生意志,当即切断了与身体的链接,试图动用全部力量消化体内的魔素,只留下最本能的思维驱使这副躯壳的运行。
那天,他刚与霍因霍兹大吵了一架,至于吵架的原因则忘了,毕竟百年间的争吵实在太多。政策上的,生活中的,甚至可能仅仅只是某个很小的魔法难题。
吵完架后,他们便陷入冷战。他独自灌了一瓶酒,紧接着便晕晕乎乎拍开了霍因霍兹的房间,一骨碌爬到对方床上睡下。躺在陌生却又充满熟悉气味的被窝里,缪伊缪斯承认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他的身体自己在动,自顾自地钻到别人的被窝里,这分明是令人困扰的一件事情。可是,如果这个“别人”是霍因霍兹……
霍因霍兹晚上回房时,影子般悄无声息靠近,站在熟睡的他面前。他的身体睡得很香,他的理智却又十分清醒。霍因霍兹静静站了很久,视线就这么落在他脸上,他不需睁眼都能感受到这股温热的目光。而他全身都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颗脑袋。
那一刻,缪伊缪斯几乎对方已经发现了,发现他其实还“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根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随后……捏了两下他脸颊的软肉。
清醒版的缪伊缪斯在脑海中瞪圆眼睛,恨不得立即跳出来和这只放肆的恶魔大打三天三夜,要把这恶魔两边脸都捏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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