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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1页）

血丝爬上了沈湛的眼睛，他一瞬很想落泪，可还是拼命忍住了，脑海中回荡着父皇的警告。

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忠臣。

他又道：“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拼死拼活带朕杀出重围？不还是为了靠着朕保住性命！当初高纫兰他给了你什么，你说啊！你当着朕的面说！”

源素臣两手紧紧攥住了衣摆，臂上一瞬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是！陛下说的没错，微臣的确是怕。”

他骤然拔高了声音，抬眸的一刻险些吓到沈湛：“……你放肆！”

“微臣的确是担惊受怕，”源素臣沉下了声音，“微臣怕柔然言而无信撕毁盟约，再度烧杀抢掠；微臣怕我们松懈之后他们趁虚而入，祸乱边疆。陛下，群狼环伺，我们不能不防。”

“至于高纫兰，”源素臣一声讽笑，“微臣现在就可以回答陛下，当初他许诺微臣高官厚禄但微臣一概不收，陛下大可命人调查。微臣若真想一步登天，那日雨夜微臣会做什么不必多言。”

“陛下，”源素臣又道，“陛下若是不信微臣的话，那微臣试问一句。家父若真有不轨之心，当初何必投奔大魏，大可直接自立为王或是投靠柔然。可他镇守边关多年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陛下可以派太医去问问，问问他是不是一身伤病，问问那些戍守漠北的将士们，是不是苦熬风雪，十不归一。”

沈湛方才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就差叫人前来护驾了，此刻听完源素臣的话才回过神来。他竭力叫自己平复下来，又道：“景鹓，你的话朕不是不明白，但是、但是你方才自己也说了，如今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朕让昌乐郡主去和亲，不也是为了争取时机喘息吗？我们若不能拿出这样的诚意来，又怎么能够令敌人相信？”

“再说了，”沈湛顿了顿，暂时坐了下来，却没让源素臣起身，“她此前也是受朝廷奉养之人，如今朝廷需要她，她做些贡献又怎么了？昭君一个宫女都能有如此觉悟，她还是郡主之尊，难道还不如吗？”

他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大业，委屈一个人不算委屈的意思。

可不知为什么，这话由一个九五之尊说出来，就让源素臣觉得万分别扭。

“景鹓，”沈湛也知道方才有些过了，可他拉不下脸来认错，只是口气和缓了些，“朕也知道你是一片苦心，但此事是大局已定，你也多多理解朕一些。人手朕会给你选好，过几日随使团一并启程吧。”

假作真（三）

“少将军呢？”赫图抱起两臂，“怎么还不回来。”

他难掩嘲讽之意，又提高声音道：“临阵脱逃可不是勇士所为。”

他冲着喊话的人是昌乐郡主，大抵是希望借此机会在心上人眼里出出风头，可惜昌乐郡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源尚安道：“你是什么意思？”

赫图道：“我不过随口说说。战场之上逃脱就是可耻之举，错了吗？”

源尚安反问他：“那不知阁下有何勇武之处？”

赫图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看出来了源尚安身子骨不算强健，因此心里更加轻视：“勇武二字，你用着怕也不合适吧。”

源尚安反而笑了起来：“若要赢你，还不需要我兄长亲自上场。”

费潇差点大惊失色：“故卿，你……”

赫图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你要跟我比武？”

苏合跟穆延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你没听错，”源尚安道，“我和你比。”

他指向前方校场：“就比马上射靶，三箭定胜负。”

赫图简直要笑疯了：“你不后悔？”

源尚安道：“我只问你，你输了怎么办？”

赫图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和输字扯上联系，反问道：“那要是你输了呢？”

“不可能。”

“好好好，”赫图简直要对这个人笑服了，“上马，你骑得动吗？”

费潇也有点担心：“故卿，这……”

源尚安睫毛微眨，低声道：“不要紧。”

眼见事已至此无法阻止，嵇越发令示意场地上士兵暂且离开前往别处训练。

赫图率先跨上骏马，马蹄哒哒之时迅速从囊中抽出三支羽箭，周遭只感一阵风起，再睁眼时发觉三支箭已然稳稳扎在了靶心。

赫图得意一笑，手下士兵当即欢呼不断。

“哎……”

穆延跨上马后便心知比不过，手上力道也因此弱了三分，三支唯有一支中了中心，剩下两道偏离了不少。

他一阵摇头叹气，自知不如，不免有些后悔来此。

穆延拱手道：“还是阁下更胜一筹。”

赫图握着弓弦哈哈大笑，更为得意洋洋：“你还要比什么！”

费潇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源尚安却已然翻身上马，给了衔霜响亮一鞭：“驾！”

霎时间犹如一道疾风略过草丛，前排围观之人不免眯起双眼抵御。

却见源尚安于衔霜跃起的那一刻咬住马鞭，两手弯弓搭箭眼神决绝，弦如满月刺啦微响，丝毫不见往日病弱之姿。他抓住战马略过靶心的那一瞬间，松手两箭齐发，剎那间将之贯透。

赫图啧了声，显然是不以为意：如此顶多只是平局。

箭囊里还剩下最后一支，源尚安却迟迟没有再度射靶的动作，他忽地调转马头，直奔赫图而来。

“……你干什么？”

赫图立时警觉，就要拔刀出鞘，耳畔却只感一阵秋风呼啸。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嗖嗖一支羽箭就如流星般擦着头顶而过，当啷一声带走了他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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