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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贼作恶多端,该的!”
“怕不是腿都软了,哈哈!”
源尚安嚼着送来的糖糕,饶有兴致地看向身后,也因为这番模仿而浅浅一笑。
“他刚一上台,源二公子就一声令下,‘来人吶,将这贼人团团围住,我等报国就在今日’!有了这声命令,一群武士哗啦啦啦即刻冲上前来——‘我们是为民除害!岂能容你’!”
他渐入佳境,众人也听得如痴如醉一时间忘了手头动作。唯有源尚安略微低头凑近阿尔敦:“……我怎么记得当时不是这么回事。”
然而当事人的小小意见并没有阻挡大家的热情,只听那中年男人又道:“众人乌泱泱地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那狗贼直接慌了,连连恳求饶命。但二公子义正辞严岂能饶他——‘阉贼,你祸乱朝纲已久,天地不能容你,来人吶,杀’!”
“——‘好’!‘报国就在今日’!‘冲啊’!刀枪剑戟即刻蜂拥而上,将这贼人捅成了筛子。”
人群里立即有人拍桌应和:“说得好!杀得好!”
场内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掌声:“二公子壮举!”
当事人源尚安却是很疑惑地低语:“……我那时候有这么多词吗?”
嗯,大家觉得有,可能就有吧。
源尚安好奇问那中年男人:“您当真看到了?”
“自然,我大伯看着呢!回去之后就告诉我了!我一个字儿都不敢忘!”
“其实源尚安嘛他也没有——”
他话没说完,的确有人提出了困惑:“我怎么听说二公子从前是给那狗贼办事的?”
中年男人话语一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倒是一侧有个闭着眼睛听完全程的白须老者开了口,缓缓道:“这叫什么?这就叫忍辱负重。你们想想,此前若是不这么做,李应蕖那奸贼能信二公子吗?”
“是啊是啊。”众人当即附和。
老者仍旧闭上眼睛,又慢悠悠道:“诸位,我倒是听说,二公子请的是社稷山河剑,否则祭天大典之上,怎么可能有人随意带兵器进去?”
“嘶,是啊。”
“对啊,这才合理嘛。”
“柳伯,”那中年男人朝着老者拜了拜,“还是您见多识广,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柳伯眯着眼收了赞誉,又道:“什么是社稷山河剑吶,那就是咱们大魏先皇圣灵化身,镇守江山的。你们说,这李应蕖胡作非为,历代先皇还能看得下去吗?”
“自然是不能的。”
“对嘛,”柳伯又道,“所以自然神剑显灵,要选当世英雄,替大魏诛杀逆贼。原本那天乌云密布,可上苍感知到逆贼已死,即刻便云雾消散,天光熠熠!”
眼看着众人的议论越来越玄乎,直接朝着神鬼之说上靠,源尚安有些无奈,提议道:“不过是一介凡人,一柄长剑罢了,总不至于被捧得如此之高。”
“哎,”方才那很有说书风范的中年人道,“想来阁下是没见过二公子吧?二公子风采卓然,绝非凡俗。”
“……还好吧我觉得。”
那人却是满脸向往:“你这么说,那都是因为你没有亲眼见过他。”
源尚安:“……”
“以前不是说他曲意逢迎溜须拍马吗?”
“那都是庸人之见!”
源尚安略微挑眉,不置可否,但显然对这吹上天的态度也不怎么赞成。
茶馆里仍旧热闹非凡,但这热闹已然和源尚安无关了。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吃完了最后一口茶点:“走吧敦叔。”
只可惜他若是再慢一步,便能听到众人换了话题,一蓝衫青年道:“闻说陛下最近有意赐婚少将军啊,这岂不是一桩美谈?”
孤凤鸣(一)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源尚安一向不愿在意,他也没有心思为风评转好而欢喜——因为封赏的旨意已下,沈湛钦点他做了散骑常侍,入则规谏顾问,出则骑马散从,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而数日之前,他还是个人人喊打的六品小官。
沈湛如今看着源尚安眼神充满了喜悦,从前的阴影怯懦似乎一扫而空,心中只剩励精图治的壮志。
“故卿,”沈湛道,“你今日特意进宫,是有什么要和朕说吗?”
“陛下明鉴,”源尚安躬身一拜,“微臣以为,从前追随李应蕖之人也该分门别类。有人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投靠奸佞,这样的人自然不可放过,必须严惩以杀鸡儆猴。但也有人是迫于无奈,且在府上多受折磨,譬如李应蕖从前收养的乐师舞姬,微臣以为对她们应当网开一面。”
“李应蕖生前贪婪,府邸上积攒了不少稀世珍宝和黄金白银。微臣以为抄家清点完毕之后,应当从中抽取部分银两给予那些被迫委身的姑娘们,让她们得以回乡探望父母亲人或是另谋出路。微臣拙见,望陛下听之信之,则微臣不胜荣幸,兆黎亦得沐圣恩。”
沈湛道:“你所言在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微臣替她们谢过陛下。”
沈湛垂着眼眸:“故卿吶,你若是没有其他事,那就先退下吧。朕也乏了,想要歇一歇。”
源尚安想到半年来他一直都生活在李应蕖的威压下,日日夜夜忧郁苦闷,只怕身子骨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如今的确应该好好调养一番。
于是他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而源尚安前脚刚走,礼部侍郎杨灏便捧着花名册进了显阳殿。
陛下虚岁已有十五,该商议着选妃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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