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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道才是而立之年,白发却白了大半,身体孱弱,面容憔悴,让人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当年刚刚及冠的他,就中了进士,为此,多年不上朝的德善帝宋景瑜还亲自殿试接见了他。
进士及第那年,中都的寒门儒生在国子监为他诵诗吟唱,一时间风头盖过了中都所有的世家公子。寒门及第,这是近五十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那年,董道的名字,在中都的大街小巷震响。
满腹经纶才学,一腔报国热血。
如今,只剩衰朽的皮囊。
“宇儿,是这世道错了?还是我错了?”
“先生,您入朝为官,想着的是寒门百姓的利益,可大胤王庭的京官都是根深蒂固的世家权贵,你们的信仰理念不同,这是阶级矛盾,是权力斗争。”
这是白浩宇从二十一世纪魂穿大胤的第八个年头,而蕫道是他遇到的第五位主子,也是唯一把他当做“人”的主子。今年是他跟随蕫道的第五年。
白皓宇作为二十一世纪知名高校政史系的高材生,大四的他,正准备他的考研之路,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着不慎,竟然魂穿到了这个“弱肉强食”的封建古代社会,最惨的是,他的宿主,竟是一个六岁的黄口小儿,而他的父亲,既不是皇孙贵胄,也不是世家巨贾,而是一介“贱民”。
这个宇儿,三岁死了娘,在他六岁魂穿大胤的那一年,老爹因为徭役,累死在了修建中都皇陵的途中。从此,他就是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倒霉蛋。他受身体所累,被人捉去,随意贱卖。终于在他九岁那年,遇到了现在的主子--蕫道,才算是结束了乱世里的风雨飘摇,有了依靠的安家窝。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年,这个蕫道就因弹劾权贵,被下了诏狱而丢掉了自己的半条命,被流放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还把自己给带上了。
“先生,学而优则仕,入朝为官,这是从政,政治是什么,是再分配,土地,钱财,奴仆等等,你的权力大,你分到的蛋糕就多,蛋糕是有限的,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你只想吃饱,但世家却连汤都不肯分你,您寒门出身,又不跟他们结党营私,他们只能排挤你,除之后快。先生,您还是看开些吧。”
蕫道早就习惯了白皓宇的胡言乱语,把他的连篇鬼话就当作一乐,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蕫道当初要他,就是欣赏这疯小子的混话,胡言乱语,但又头头是道,脑子里的“惊世见解”,真的不是一个九岁小儿能有的。
董道看着他,不由地悲从心来,自己入仕为官十几载,竟还没有十多岁的孩子看得通透。进士及第如何,皇帝亲见又如何,如今身世飘零雨打萍,拖着这半身残躯茍活于世,悲兮叹兮。
茅屋急风,一个骨瘦的身影,快慢交替行至在村道上。
“先生在家吗?”一个十二三岁,粗布衣的瘦弱女孩,敲响了蕫道的茅屋门。
蕫道和白皓宇应声出屋,这个小女孩儿披肩散发,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跟白皓宇的童年一样,跟着主子能吃顿饱饭,都是天大的恩赐。
小女孩儿无姓,唤小柳,蕫道流放到这个村,是他邻居家的小孩儿。白皓宇也是一样的,被唤作小宇。小五,小六……在这个世界,好像“贱民奴仆”不应,也不配有姓氏似的。
“听爹说,您是饱读诗书的大才子,我在村里的学堂也旁听了您的课,我学写了千字文,写了诉状,您能否帮我看看?”
那小女孩从自己的布衣口袋里掏出了窝折的黄纸,递到了蕫道的面前。
黄纸上血红的字体还算工整,可以看出,这小柳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那小女孩的十根手指都用破布给包了起来,气色虚弱的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
蕫道光接过黄纸诉状,单是看过诉状的标题,便把黄纸给合上了。
“没用的,黄家早已和渝州刺史张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你去衙门状告黄家侵占村里的民田,不但不会把田给要回来,还可能会挨板子。”蕫道一张口便掐断了小柳的全部希望。
张卷是中都三人帮内阁次辅张正的本家人,黄家的黄敏是东宫党内阁次辅张正的乘龙快婿,受张正的提携,现在中都担任刑部尚书,董道的诏狱就是他的杰作。
黄敏和蕫道都是寒门,曾是国子监的同窗好友,大胤孝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天下儒生心怀理想,意气风发……
孝武中兴,历经三代帝王,现在的中都,早已是像黄敏这样变节,与中都“三人帮”为伍的恣睢权臣的天下了。
“那怎么办?我爹徭役回来,就重病不起,农田都是邻居王叔在帮忙打理,田一半荒了,出粮的那半,还被黄家给强占了,今年的粮税交不上,我们家的田就要被充公,我和我爹就要被下狱。我爹重病,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村里的情况都差不多,青壮年去服了徭役,农田就要荒废,百姓私田耕作的粮食年年定期要给官府州郡交大半的税,交不上,就是个死。
:白皓宇
白皓宇六岁魂穿大胤,当时的粮税还是三税一,等他九岁,跟了蕫道,粮税就变成了二税一,现在,竟然变作了十税八。
全村千亩粗田,春耕秋收,全年亩产一石精粮,一石百斤,全村百人,要交百分之八十的田税粮,每年人均二百斤粮食,每人每天不到一斤的粮食,除去酿酒造酱用作他用的粮,每人每天能吃到嘴里的不到一碗饭。这还是风调雨顺,没有旱涝灾害,青壮年劳动力都下田耕种的情况,而现在,东州被占,官匪勾结,世家乡绅强占,恐怕他们每天连两勺的米都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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