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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怀疑道:“裴大人瞧清楚了,这可是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沈周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祭坛上一个清澈的女声传来,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只要是李氏的血脉,便能坐这龙椅。”
裴婉拢着袖子,姿态优雅地从玉台上缓缓步下,走到了曲娥身前,随后抬起手轻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渊儿,你说是也不是?”
曲娥快看愣了,她盯着裴婉的眼睛瞧,这双眸子虽柔,可里边瞧不出一丝情绪,哪怕她说的话语再温柔,入耳依旧是冰冷的。
在这样的目光下,曲娥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自己的脏腑,让人几欲呕吐。
江让快看不懂这场面了,心中泛起焦躁,走到裴钰边上问道:“主子,皇妃这是……”
裴钰抬手阻了他的话,道:“静观其变。”
裴婉心里到底作何思量?裴钰揣测不明白,但他依稀能觉察出一些怪异,从裴婉身上散发的不止寻常的那股阴冷,更有一丝杀意。
这是对谁的杀意?
“各位大人,可思量好了?”裴广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道,“皇子特意来见各位大人一面,宫中的梅知节再能耐,天子要飞升,凡人之躯怎么拦得住?”
被锦衣卫扣押的百官也不是吃素的,嘴里对裴广的骂辞一句比一句狠,其中不乏一些先前被裴广“清流”名号蒙骗的人。
孟秋被压在最前列,他平素自持有礼,此刻也是按捺不住了,冲裴广喊道:“裴大人,您怎可行大逆不道之事?望仙台如今正在监修中,随时有坍塌的风险,我们也就罢了,为何要将皇子和皇妃置于险境!”
“是梅知节想置他们于死地!”裴广喝止他,眉间一抹怒色,“大祁朝局需要洗牌,若是他能早些同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我也不必剑走偏锋。”
从这些话语里,裴钰依稀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轻松了些,冲边上的明夷招招手,暗语道:“说几句话,激怒他。”
“好啊,我最擅长这个。”
明夷一拍手,顿时跃起来冲裴广喊道:“那就要恭喜裴大人了,被梅知节压了一辈子,终于不择手段爬上首辅的位置了!”
说罢,他还冲江让和弈非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跟着鼓掌起来。
“恭喜裴大人得偿所愿!”
裴钰微微侧了侧头,低声道:“问他,是不是被梅知节抓到了把柄。”
明夷立刻道:“不过裴大人,您一败涂地了一辈子,早该养出钢铁心了,怎么这个时候沉不住气了?莫不是梅知节手里拿着您什么把柄吧?”
“真是……一派胡言,”裴广语气没什么变化,脸色却难看了些,“这些是萧承礼的人吧,萧承礼抗旨私逃出城,应当被押下诏狱择日问斩,他的手下也要同罪论处,全部给我拿下。”
明夷啧啧道:“哎呀,这是被我说中了?”
弈非比明夷聪明些,指桑骂槐道:“裴大人,为官若是不能恪守官德,便会像梅党的周学汝一般,因贪污受贿骂名远扬。”
这话就戳了裴广肺管子。
裴广平素好与梅知节相斗,最不齿于做与他相同的事情,可人在朝局若不能顺势而为,就会被恶潮吞没永无翻身之地。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小心,但裴钰一直看在眼里。
裴广捏紧了拳,咬牙道:“你说谁贪污受贿?”
百官之中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人听懂了弈非的话语,开始揣测裴广的意图。
“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记得他和梅知节见过面。”
“梅党贪污也就罢了,清流若是仿了这恶习,只怕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了。”
“难怪把我们抓这儿了,这是要逼宫啊,天子莫不是也是他囚的吧,还骗我们说是梅知节……”
裴广性情易躁,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果然有些稳不住,若是无事生非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的确被梅知节抓住了把柄。
裴钰匿名递给梅知节关于清流贪污的证据,这成了两党之间最后的导火索,裴广挟持百官,梅知节挟持天子,两相残斗,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正当议论声愈涨愈高,几乎快按不住时,只见一个锦衣卫小旗匆匆赶到望仙台,凑到沈周身边低语了几句。
他神色一凛,立刻对裴广说道:“雁蜀联军入京了,费淮清和萧承英领着八万联军,正在城外叩关!”
听到这句,明夷小声疑惑道:“不是就带了八千么,怎么说八万。”
弈非解释道:“反正没人计数,往多了说总是好的。”
“裴怜之,”裴广难以置信地看向裴钰,道,“你们想起兵造反?”
“说是造反不妥,”裴钰开了扇子,轻松道,“不过是清君侧。”
裴广攥紧了拳,怒骂道:“裴怜之,你眼中可还有什么君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儿子!”
他一如从前毫不留情地责骂裴钰,这回全然没顾忌百官,他越说,裴婉的神色就越是阴沉,那股杀意就更是浓重。
裴广的话还没说完,地面便隐隐传来几声震动,四周的殿宇同时扬起了几丈高的烟尘。
这场面几乎烙印在裴钰的脑海中,前世望仙台塌陷之前,也起过这般的大雾。
裴钰呼吸一窒,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怎么回事?梅知节这一世不在望仙台,怎么可能会布下火药?
难道是裴广?
裴钰一时情急,冲裴广喊道:“你手上的人命已经够多了,还要再毁一次望仙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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