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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贺观沉默不言,轻拍着旁边掩面痛苦,泪流满面,责怪自己没有看顾好妹妹的何如花。
姜蔚郅在何似玉的尸体边爬来爬去,表情已经扭曲到拧在一起了,就像茶百戏上画的人脸用筷子搅了一下,他又哭又叫,哭不出来了就乱叫,扯着声带发出最高分贝的声音,直到感觉声带要被生生撕裂了,嗓子里漫出一股血腥味,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为止。
姜蔚琬好像有什么创伤保护机制,他无法接受何似玉死了这件事,即使尸体就摆在面前,他也尽可能不看不想。他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是真正的旁观者,旁人都在为这个事实做反应,只有姜蔚琬看到的是单纯的画面,不代表任何事实的画面。纵然如此,也还是,很恐怖
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避着孩子。
姜蔚琬九岁那年,广陵城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一朝城门大开,那些生人化身士兵,与广陵知府里应外合,藩王完颜单的军队几乎是一夜之间,不费一兵一卒悄无声息地占领了广陵。
完颜单占领广陵以后,先是将盐茶经营全部权收缴,明面上是促进平等重新分配,实则占为己有。接着在运河河道设立关卡,收取巨额通行费,普通商贩根本无力承担,自能被迫绕道走小路,安全风险大,运输成本也变高了,撑不住的只能退出市场。
相应的,完颜单需要再招募一批有能力有基业的商贾作为自己的势力,填补这个空缺,迅速占领市场。完颜单帮投诚的商贾们排除散户的干扰,给他们通行自由,派人手抵御盗贼,保障船队的人身安全,贸易时商贾们的家人不能随船同行,他们要留下来作为人质。
作为回报,商贾们要成为完颜单的提款机,为他的军队提供经济支持。广陵能排的上号的盐商、茶商都在完颜单招募令的名单中,姜家和成家自然不例外。
可如此一来,不就成了卖国贼吗?愿意投诚的,像成俍家,日子照样风生水起,不愿意向其投诚的,就会像姜贺观和姜奉龄家一样,生意关门大吉,财物被洗劫一空。但洗劫财物不是最终目的,在运河交汇处,一个经验丰富的盐商,比不会繁殖的银子值钱,完颜单要的是这些人能为他赚更多的钱,若是不能为他效力,那便杀之后快,以儆效尤。
暗夜,外面巡查的士兵刚走过去一拨,盔甲互相撞击,靴子在地面上踩踏的声音嗒嗒作响。姜贺观家,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两根蜡烛,姜贺观和姜奉龄这边一根,何如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旁边点一根。
姜奉龄尽量压低了声音:“姜兄,如今广陵乌烟瘴气,我等安身立命的行当难以为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姜贺观用气声答道:“如何走?广陵出了这样的事,多得是人带上全部家当逃亡,如今水道上不知多少水贼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去,一劫一个准。”
姜奉龄道:“我有一条船藏在付平河西岸的林子里,那条船看起来破旧不打眼,船舱底部最下层有隔间,不过隔间空间狭小,挤一挤也只能容纳三个大人。”
姜贺观也想过出逃,但如今各路不畅,前有狼后有虎,不能贸然出去,听到姜奉龄还藏了一条船,便来了精神:“如花带着两个孩子和财物藏在船舱底下,你我二人掌舵应付水贼,贤弟意下如何?“
“可以。”姜奉龄就着昏暗的烛光在地图上摸索着:“顺流南下,一天便可出了广陵城,到达金陵,金陵与广陵位置、风俗各类皆是相近,是个好去处。”
“我以为不然。”姜贺观道:“你说的不错,金陵与广陵相近,但就是太近了才有问题,广陵这块肥肉已经进嘴了,你说那贼子还能放着金陵不动手吗?”
“姜兄,完颜单能想到对金陵下手,你能想到对金陵下手,难道朝廷就想不到吗?经此一事,朝廷应当会加强把守,守住金陵,广陵不日也将平复叛乱。届时,金陵离得近,我们也好及时回来东山再起。”
“山高皇帝远,等粮草批下来,兵马赶到,谁知道是猴年马月去了,广陵失事过去了这么久,朝廷的兵马可来了?难道贤弟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次财产被洗劫,扒了一层皮扣扣牙缝里还能剩点,若是金陵也一夜之间沦陷了,我等便当真是山穷水尽了,彼时该如何是好?”
姜奉龄沉思,姜贺观说的不错,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朝廷和官府上,那些人要是靠谱,便不会有知府勾结藩王这一出了。
“姜兄,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北上。”
这是姜贺观事先前想好的路线,他往金陵的反方向,指腹一路划着地图,最终停在了一处。姜奉龄把蜡烛挪近,看清他按着的地方,念了出来。
“京城?”
“正是。”
外面突然一阵风起,从窗格的缝隙里溜进来,吹得何如花这边的烛火闪动了,姜蔚郅赶紧伸出双手,交迭护住,好在那股风很快便消失了。
姜奉龄道:“完颜单来势汹汹,朝廷消极应对。退一万步说,倘若改朝换代,皇城脚下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晚一些。”
对于姜奉龄的话,姜贺观也是认同的,只是不免叹道:“贤弟怎的如此悲观啊。”
姜奉龄起身,道:“姜兄,事不宜迟,明日天亮收拾细软,入夜便动身吧。”
“好好好,贤弟万事要小心。”
正事商定完毕,便把两根蜡烛齐齐吹灭,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姜宅静谧的仿若一处鬼宅。
哥哥,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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