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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宗儒放下筷子,正色问道:“你我本是冤家仇敌,这次为啥大费周章来救我?肯定不是因为你说的,想在我这落个人情。”
李子义向天拱手:“原因有三,第一,江湖上都称你闫兄忠孝仁义占全,我李子义自知一生作孽多端,世人都骂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只想在有生之年拼一个义字!第二,我虽妻妾众多,却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唯独一次作孽,绑了一个女人,为我李家续上了香火,我未尽一天责任,他却能在老兄膝下成才,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闫宗儒哈哈大笑,指着他说:“这我就要说说你了,忠孝仁义,你偏偏挑了一个最不压称的。我收养老四,只是不想让走了你的老路罢了,你不用感恩戴德!”
李子义也跟着大笑:“这个我要跟你争论一下了,让我尽孝尽忠,那是胡扯,我三岁丧父五岁丧母,自幼与狗争食,尝尽人间冰霜,没人心疼,敢问,我向谁尽孝?我忍饥挨饿十多年,不管是清政府,还是民国,谁又管我死活?敢问,我向谁尽忠?更不要谈什么仁义二字,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抢,我只能饿死冻死,如果我讲仁义,我这一辈子都要穷困潦倒。你老兄当年提着脑袋,从山东打到天津卫,最后的结果又是怎样?那清政府还不是把义和团给卖了?你又是尽的哪门子忠?为人子女,不顾性命,对家中老人而言,也是不孝!仁义又是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受人欺凌?”
瞎狗子听着这一席话,开始担心这场小酒怕是喝不痛快了,看这两人的架势,马上就要吵架了,万一干起来,那可就麻烦了。心里念叨着:闫大爷,你可千万别上火呀!让让这个土匪头子吧!
闫宗儒撇撇嘴表示不屑,弯腰从地上抠出一个土块托在掌心,严肃地说:“好,我就来告诉你,值得我尽忠就是这一把泥土,不管谁当家,你我都离不开这把土,咱们土里生土里活,眼睛一闭,还要在土里睡觉,最终也化成一把土,不管谁当家,这把土也只能是中国人的土,埋着咱的祖先,谁都别想抢走!”
他扔下土块,拍拍手说:“不能在父母堂前尽孝,实为我世代祖先尽孝,祖辈打下来的江山,不能丢在我辈手中,否则,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他又不慌不忙地喝了一杯酒,继续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别无所图,只求活着能睡着觉,死后无人唾骂。名垂千古终究是奢望,身后百年有还有后人哀而鉴之,足矣!”
李子义也自顾自喝了一杯酒,掩饰自己的尴尬,回了一句:“那兄弟我就留个千古骂名吧!”
闫宗儒嘲讽说:“你呀,还不配!你我终究只是小角色,死了也不用百年,o年后,就没有几个人记得咱活着的时候干了啥,能求个心安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学秦桧在岳飞面前跪上千年?”
“不想不想!”李子义举杯敬酒,喝下之后接着说,“想必老哥你也听说了,我那亲儿子带兵来微山湖剿我这个当老子的,半生积蓄让这小子给我一锅端了,害得我没个人样,第一次吃大亏就在自己儿子手里,说来也是笑话!”
闫宗儒哈哈大笑,摇晃着手指说:“你呀你,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先说清楚,这不是我挑拨的!”
李子义也摆手笑着说:“他把我一锅端了,我一点都不生气,把我撵得像孙子,我也不生气,如果他是个窝囊废,我才生气呢!”
闫宗儒把笑容收回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小四现在咋样了,南边仗打得太凶,当兵的百死一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见他凯旋了!”
“都他妈的穷折腾!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喝咱们的!”李子义反倒是一脸洒脱。
闫宗儒撇嘴一笑,对他说:“为啥我晚上来喝酒不?我怕人看到我跟你李子义喝酒,丢不起那人!”
瞎狗子心中一紧,这老头想干啥呀?刚才好好的,这会真想挑事了呀?
李子义拧着脑袋点头说:“行行行,你清高,不屑跟我这个土匪喝酒!”
闫宗儒摇头说:“不对,不对,你当土匪,那是没办法的事,我还敬你是爷们汉子!现在倒好,跑到济宁给日本人当了马前卒,说真的,我真看不起你!一点都看不起,刚才那几杯酒,是敬过去,剩下的酒,我一滴都喝不下去了!”
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李子义居然低头了,咬牙说道:“还不是都怪我那个…哦不,是你家老四,剿匪剿到我头上,这是没办法才投靠日本人的!”
“真的是没办法?还是想学宋江招安?”闫宗儒再次怼得他难受。
李子义挠头说:“在微山湖边打家劫舍一辈子了,总得混个编制吧,再有钱,不如有个编制,管它是中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呢?”
闫宗儒摆手说:“算了,人各有志,无论对错,既然你想当秦桧,那就随意吧,我奉劝一句,穿上兽皮,也要有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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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义再次哈哈大笑说:“不知道咋回事,别人骂我,我就打回去,为啥你骂我,我就生不来的气,还觉得心里暖和呢?”
闫宗儒再次用一句话逼得李子义用大笑化解尴尬:“你贱呗!”
李子义又用试探性地语气问:“想必老四不知道我是他亲爹吧?”
闫宗儒撇嘴摇头:“我从来不瞒着孩子,他啥都知道,有自己的判断,她娘被你祸害之后生下他,家族里容不下他们娘俩,靠要饭才勉强活到五岁,他只有了你的五分皮囊,还有着十足的英雄气概,心中有家有国有正气,我这么说,你心里应该明白吧。”
李子义表情充满了伤感:“比我强就行!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瞎狗子有意表现一下自己,来了一句:“那个梁大元,你认识吧,我把兄弟!”
不说还好,一提这个,李子义把手里酒杯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说:“这个熊货,敢背叛我,带着我的一半兄弟去投了新四军,如果落在我手里,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瞎狗子额头的汗水又下来了,这是捅了疯狗屁股了呀,装逼不成,反要被咬了。
闫宗儒摇晃着手指说:“山东多好汉,果然不假,土匪里面也有明白人。你李子义既然一条路走到黑,咱们也劝不住,今天就到这里吧,另外一个,别跟别人说咱们一起喝过酒,我觉得丢人!”说完起身就往门外走,瞎狗子赶紧跟上。
李子义猛地掀翻了桌子,碗筷盘子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叉着腰高声问道:“闫老大,你说,我现在还是瘪十不?”
闫宗儒头也不回,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不是了,你现在连桌面都上不去了!”
李子义气的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凳子,王道格讪讪地问:“李老大,要不要?”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结果又挨了一个大耳光,还收获一顿痛骂:“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王道格捂着脸,委屈巴巴的说:“他这是在骂你呢?”
李子义扑哧笑出声,看着两个慢慢消失在月光下的身影,叹口气说:“二十年了,终于又有人敢这么骂我了,咋就心里这么痛快呢?”
王道格撅嘴在心里嘀咕着:“老头说的对,你贱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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