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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巫洛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以前千年万年,花谢和花开没有区别,木枯和木茂也没有区别,千山作千山万水作万水,他能靠回忆过往的画面来等待,时间就变得漫长又匆匆。他那是只懂了什么是愤恨,而如今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人间百味,最苦是不该得。
许久,师巫洛低头,黑气凝成的神识链出现在他和仇薄灯腕上,他指尖微微颤抖着,一根一根解开。
仇薄灯等了好一会,等来个解神识链的结果,一时间连“蠢货”都骂不出来。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死心眼?
“行。”
仇薄灯磨了磨牙,要笑不笑。
也不制止师巫洛解神识链,只低头找出个陆净之前收集话本的纳戒来。翻了翻,翻出本《天下新谈录》来,哗啦啦找到主刊思慕之词的那一块,一清嗓子,面不改色,就开始念:
“我寄神君……芷生沅水,君居澧桑,天雪未落朽河川……欲裁山兰以赠君,又恐山兰不知我,欲渡大江以逐君,又恐大江不载我……”
“你会不会想在树下吻我?”
“……无人归云寄,独饮散高台。”
“……芦花倒影,天涯孤舟,秋水徘徊。惊鸿见,一袖红衣落窗台。那堪是望,十二年思梦,憔悴空对月怀。寒衣深尽,脉脉情怀。终不见,又舟来。”青葱如玉的手指翻过雪宣,依水而坐的念诗人点评,“抒情写景,辞意婉约,读起来像是沧洲云泽那边的书庄……那里的芦花荡连绵万顷,泽水清映天光,渔舟皆做半蓬,暮晚便折芦花燃火……”
冷风过黑石崖。
崖上一枝梅影孤斜,零零星星,暗红的花瓣飘落,或落于暗影中,或落于潭面,或落于石上。其中有三两点红沾到背对寒潭和少年的清瘦男子肩膀上。
垂于身侧的手,手指紧绷。
翻书声从背后传来,仇薄灯宛如当他不存在,一首又一首,将十二洲无数书生文人乃至隐姓埋名的修士写下的爱慕之诗一一念出,有如烛南唱渔桥的海郎般,直白奔放的,也有如沧洲云泽一见情钟,委婉辗转的。
一直到一句:
“拟把万金换轻狂,换回眸一晌欢,相赠钿合钗环。”
《天下新谈录》的书页忽然被按住。
一只苍白的手覆盖在仇薄灯的手上,连带着把剩下的字也挡住。
仇薄灯偏头,乜斜看师巫洛。他的眼尾天生扫出一段长而上扬的弧度,侧眸睐人时,有种比若绯刀刀刃逼人又艳丽的线条,在昏暗中割开一丝妩媚的亮线,似笑非笑。
“你不是要走么?”仇薄灯凉飕飕地问,“现在这是做什么?”
“我……”
银灰中的邪戾忽然一滞。
“西洲天寒,雪季长,越往北,地被冻得越硬,越难动木工。就只能浇冰屋,但厉风风大,冰屋不能建太高,只能容两个人相拥而眠,就这样来在长夜里取暖。”仇薄灯不急着拿话激他,而是不紧不慢地讲起了看似不相关的习俗,“共住一个冰屋的两个人,叫做‘共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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