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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次。
在男生放下报纸于讲台,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去时,江岁宜叫住他:“哎,同学你等等!”
男生的脚步几乎在她出声的片刻就停顿了下来,好像就等着这一刻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
江岁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温和地说:“同学,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男生特别瘦,头发很长,但又没超过附中规定的限度,再加上一副极为普通的黑框眼镜遮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轻轻嗯了一声。
江岁宜说:“你能不能,以后第一个来我们班发呀。我想把这些报纸都浏览一下,我保证看得很快,不会耽误你发下面的班级。”
报纸的种类很多。《新华日报》《宁宜晨报》《现代快报》……质量参差不齐。每次她们班都拿到最后一份,没有选择的余地。
男生静静瞧了她半晌,大概出于对她半残状态的同情,最终点头应了一声。
江岁宜弯眸,“谢谢你啊同学。”
他顿了两秒,摇摇头没说话。
江岁宜心想这人也太内敛了,像棵被圈地保护的百年老树,旁人都走不进他的世界。
在无言沉默的几秒内,他又准备转身离开。
大概是从小受当老师的父母的影响,江岁宜偏偏就爱管得宽,她拉住男生袖口,“你等等!”
视角盲区,贺迟晏搭在校服裤子边的手蜷缩了两下,他偏了半个头,江岁宜看不清表情,但是想来是在问还有什么事。
江岁宜将拐杖搭在墙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颗软糖,递过:“算是贿赂,你以后可以跟我多说点话呀。”
男生一怔。
在她强烈的动作暗示下,他慢慢摊开手掌,于是几颗糖簌簌落下。
像是通往神秘世界的一列火车,满载着心照不宣的少年心事。
后来他真的每次都第一个来她们班,捧着一大摞新鲜出炉的报纸。
来了以后,径直走向她的位置,将不同类型的各挑一份出来,摊开在她面前。
在她认真浏览的时候,他就一动不动站在旁边,颇有种督促的意味,她怕他等得急,只能一目十行看得飞快。
有时看到有趣的,江岁宜还会故意念给他听,希望他能笑一笑。
但他笑点真的很高,最多扯一扯嘴角,再想要多一点就没有了。
不久后,她已经能正常下楼活动了,于是最后一次,江岁宜对他说:“麻烦你这么久,辛苦你了,以后就不用先送到我们班啦,我可以下楼做操了。”
他愣了片刻,说:“知道了。”
江岁宜还特地去小卖部买了一整袋糖,塞到他手上,眼神清澈明亮:“但是同学,我有句话送给你。”
“内向而不呆滞,寂静而有力量。平波水面,狂澜暗藏。”她笑了下说:“你是有力量的人,希望你有一天也能自在独行,做别人的一束光,加油呀。”
原来贺迟晏是他呀。
当时都没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江岁宜盯着李梦言最后那句“变化挺大”,心说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都天差地别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当时那样沉默的人,会变成熠熠发光的大明星。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做了很多很多人的一束光。
他能成为现在这样,也很好。
江岁宜还有点欣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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