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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小媳妇一脸疑惑,看着周方圆背影走远,小声问了句,“她是捡来的?可我怎么听我家婆说是买来的?”家婆原话是不知道哪里偷来,拐带来的,就这么从外面抱回来,当个孩子养也算有个后。
刘桂琴一听嗤笑一声,“买?病怏怏的都快死了,一个病婴谁买,让家里给扔在路上的。周金山路过,他一个光棍,养个猫狗也是养,还不是养个能说话喊声爸的。”说完又补上一句,“现在看还不如养个猫狗呢,养个不知好赖的,连人话都不会说。”
李艳梅听不下去,打断了话,“都歇两句,圆丫头就是话少,内向。可也能干,就那个家里,院子永远干干净净,鸡鸭羊啊都是她照料,她才十来岁,谁家孩子有她能干。也别总在背后说这些,村里孩子都学着呢。”
“二嫂子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大伙说说,村里谁家孩子没让她打过?不说小的,就说个头比她高的,年龄比她大的,她怵过谁?上回拿着菜刀跑人家门口砍人,才过去多久?我看她那冷不丁的眼睛,就浑身发毛,就是个天生坏种,估计亲生父母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刘桂琴小心眼还记仇,刚才周方圆没搭理她,戳了她敏感神经。
怎么眼眶里没眼珠子,她说话也听不见,反倒是在村长媳妇跟前献殷勤,几个意思啊?
“跑到徐二虎家里那次我看到了,什么菜刀,都是瞎传的,周金山被徐二虎打了,她跑去找人,要我说这孩子小归小,倒是有血气,比周金山那个窝囊强多了,孩子心理憋屈,他倒好跑过去硬是把孩子拽回去,屁都不敢放一个。”有个年龄大的阿爷,抽着旱烟,嘟嘟囔囔说着。
“还血气?小徐村流氓村的名号还不够响亮?我看哪,她户口也没有,学也不能上,就现在这样,将来妥妥的混混,女流氓一个。”刘桂琴冷笑两声站起身,“我话放这,不信等着瞧。”
闹事起争执
周方圆换个胳膊跨篮子,她家在村子最西边第二户,和周围的房子都有些距离。
远远看着,她家像是孤零零的单独砌了一座屋子,就像它的主人,在这个村不受待见一样,西边像是被遗忘的一块地方,也更是书本里说的被发配的苦寒之地。
村里人家都是红砖砌墙,高大气派,有钱的还会在外面抹上一层水泥加固,要不也是一层白色石灰,院子里更别说了,垫的高高的水泥院子。
路过别人家院子,周方圆总忍不住透过枣红色大铁门往里面窥视,平平整整的水泥院子,羡慕的眼睛里又有一丝嫌弃,那么好的院子东西放的乱七八糟,要是她,一定摆放的整整齐齐。
走过一排杨树林,这原本是谁家的打麦子晒场,现在用不上,便种上一排排杨树苗,现在杨树长得又高又大。
她总觉得是这排杨树隔绝了她家和村子的联系,然而一到夏天,村里大人小孩都喜欢提着手电筒在这里捉知了猴。
满树林的灯光和人声,她很喜欢,往往她都会搬着凳子坐在家门口看着。她觉得灯光在漆黑的树林里晃动摇摆,十分好看。
耳朵听到他们被蚊子咬的哇之乱叫,心头便有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因此喜欢夏天,也喜欢蚊子。
蚊子是她的盟友,会帮她报仇,虽然有时候敌我不分,也会狠狠叮她,可那她也喜欢。那些人总是背后说她,骂她。
从她记事起,所有人都说她不是这个村的人,是她爸从外面捡回来的,也有说她是好人家的孩子,她爸是小偷。
她想着好人家丢了孩子,为什么没人来找呢?再大点,她便不信了。她爸太老实了,老实到村里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怎么可能偷孩子呢。
别人地里种花生,偏偏只有她家的被人拔去一半。
大人窝囊,连带着小孩之间也会有样学样,村里同龄的,还是大点的,见着她也都想欺负她。因为家里穷,捡别人衣服,鞋子,袜子穿,以及是个黑户,没有户口,到现在上学村里特别恩待,允许在教室里旁听。
周方圆有很多不懂,可她找不到答案,但是别人骂她,她会生气,打她砸她,她身体会疼,所以她第一次对这件事找到了答案,就是攥紧自己的拳头。生气的时候,身体疼的时候,就要挥拳头。
她觉得自己比父亲强,即使村里叫她小坏种,杂种,狗崽子,但是听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不生气了。
过了小树林,一眼就看到那高矮不齐的泥巴墙,每年被雨水冲刷的,都会塌掉一块,现在就连小孩都能翻进来。
两扇斑驳的木门,咯吱咯吱的推开,一眼望过去,院子很大,也很干净,鸡鸭被圈在一块地上养着,羊圈是搭的一个低矮棚子。
见周方圆进来,鸡鸭,羊全都叫唤起来。
把猪耳朵草喂羊,蚯蚓给鸡鸭,把蒲公英拿出来。她爸听村里老人说,蒲公英是药,晒干泡茶喝对人体好,然后每年开春就要挖蒲公英晒干,得准备一年的量。
搬来有些年头的竹椅,坐在门口清理蒲公英的老叶子,青紫暗红的冻疮小手,太阳光照着,里面像是有成千上百只蚂蚁在爬,在咬。吸口气,直接把手面在泥地上反复摩擦,有些咧开的伤口结疤又挣开淌水。
每年到这个季节都很受罪,不过周方圆都习惯了,浑不在意的继续清理蒲公英。
正忙着,远远听着狗吠声,周方圆急忙站起身,跑到家门口向东张望,果然看到她爸一瘸一拐的,扛着铁锨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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