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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澍礼伫立在门口,抬眼看向屋外的雨幕,寒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咳嗽。
背后响起老人年迈而苍老的声音,她说的是古老的彝族语言,复杂而繁琐,一群学生屏气凝神地围坐在她身边,虽然听不懂,但都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
阿芝在旁边帮忙翻译,因为人多,她有些羞怯,嗓音软糯温和:“阿奶说,我们彝族毕摩最早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那个时候彝族部落的巫师和祭司是同一个人,后来随着文化发展,祭司和巫师的身份分开,变成今天的毕摩,负责司祭、行医占卜和主持大型宗教活动的仪式。”
学生们纷纷点头,有人好奇地举手提问:“阿芝姐,你帮我们问问,那棋山这边的毕摩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后来选出来的呀?”
阿芝凑到老人身边,用彝语说了几句话,老人听完立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视线扫了眼这帮学生,说了几句话。
阿芝笑着转达:“毕摩不是选出来的,是家族代代相传下来的,当时因为打仗逃来有仙寨的村民,里面就有毕摩的传人。”
“诶阿芝姐,我上午听阿尧哥说你们家之前也是毕摩呢。”一个男生戏谑地插话。
阿芝脸色绯红,轻轻嗯了一声。
学生们集体哇了一声,有个男生说:“我来之前,在书上看见说毕摩会很多种法术,能通天彻地,和鬼神对话,真有这么厉害吗?”
程澍礼身形微偏,眼神向右前方侧了侧。
阿芝和老人沟通一番后,跟他们说:“那是原始巫术的说法,毕摩传承下来的是宗教仪式,如果家里有人身体不舒服,就会请毕摩来做仪式,驱逐掉不好的东西,除此之外,这些仪式还可以帮助彝族同胞祈福,预测吉凶,也可以在葬礼上超度亡魂,让逝者得到安息。”
“那有没有那种不能学的法术呀?”提起法术,学生们大有兴趣,“像哈利波特里伏地魔那样,学了会被赶出家族的黑法术。”
阿芝用自己的理解,将学生们天真的想法转述给老人,哪知老人神色瞬间慌乱,她连忙摆手,看向阿芝的眼神中有些责备,好像在说怎么能让孩子们问这个。
看见这情形,学生们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芝握着老人的手,温柔地安抚了几句,终于,老人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语气缓慢而低沉,说了很长一段话。
“我们没有法术这种说法,不过是有那种被禁止的施恶仪式,这种仪式都是咒人咒鬼的,有的人在外面结了仇,就回家做法事诅咒仇家受到灾祸,还有更恶毒的,就找个法器咒对方的魂灵不能轮回转世,但是诅咒之后,如果对方死了一个人,那本方也有可能会死一个人,搞不好还会引发天灾,这么伤天害理的东西,莫说用,寨老是连提都不让提这些的,更不要说学了。”
阿芝边听边讲,吐字清晰,缓缓从历史中开启一段往事:“很久以前,我们寨子里有个威望很高很受人尊敬的老毕摩,好端端地突然瞎了,大家就说是因为那个时候闹饥荒,村子里都没有饭吃,她就躲在屋子里给人下咒,这样大家请她去驱邪消灾,主家就会给顿饭吃,但这是害人吶,害人就会遭天谴,那个可恶的家伙最后就瞎了嘛。”
语毕,有个女生小小地惊呼了声,似乎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事,提问的男生也面色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惶恐,担心自己无形中触碰了什么禁忌。
随后学生们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有关毕摩宗教相关的细节,阿芝害羞地邀请他们去自己家看看,说那里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法器。
大家一致同意,气氛开始变得活泛,没人再关注秘术的话题。
休息时间,程澍礼拎了瓶矿泉水走到门外,囫囵吞了两粒退烧药下去。
雨势愈来愈大,没有变小的趋势,雨雾此起彼伏笼罩着山林,看不到明显的天际线,整个棋山仿佛陷在光怪陆离的幻境里。
屋檐的另一侧,两个男生刚从厕所回来,不停地拍打身上的雨水,嘴里抱怨着:“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看给我淋的。”
另一人说:“孽麻的鬼天气。”
熟悉的两个字眼像一把无形的钩子,无意中拨动程澍礼内心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快速走过去,果断拦住准备进屋的两人,问最后说话的男生:“那两个字什么意思?”
得益于良好的记忆,男生很快认出眼前的人,京大校园里有名的“不成数理老师”,听说他出声书香门第,性格严格死板,并且对学生要求极高,现下被他当面抓住说脏话,男生心里涌出一丝慌乱。
他近乎不安地解释:“程老师,那就是我跟老家人学的一句方言,平时基本不说,也没什么恶意,您别放心上。”
程澍微一垂眼,气势压迫地追问:“你是哪儿人?”
男生说:“山东青岛。”
说完,程澍礼再没问别的,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打了声招呼后赶忙溜进屋内。
屋檐下只剩程澍礼一人,他想起棠又又第一次说起这话的场景,她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脱口而出。
而棋山鲜少有外地游客进来,棠又又是从哪里学会的这句话?
他独自想了几分钟,一直到李多聿过来,他带着一身水汽:“还站这吹风,发烧不想好了?”
晃了晃神,程澍礼收回思绪:“你干嘛去了?”
李多聿让学生们走访有仙寨里的老人,却让程澍礼帮忙带队,自己一转眼就跑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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