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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琅整理好医嘱,趴桌子上休息了十分钟,起来时头晕眼花,咬牙硬挺着去了住院部。
尚在午休时间,楚琅没去打扰休息的值班护士,先挨圈逛了病房。
骨科除了助理医师和实习生,总共八位大夫,统管五十多个病号。她刚升主治,资历尚浅,手下也就四五个,基本都是顾斌拨给她,从不争抢——科室奖金分红明争暗斗,这里的弯弯绕绕可比血管和神经更难让人理清。
她先查了自己的,26床的母亲仍旧依依不饶,除此之外几人恢复状况都还不错,还有一个病号家属笑着塞给她一个水甜的橙子。
正当楚琅准备去东楼先查王粲的房,一个高瘦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她抱着病历板,边走边翻看,丝毫没注意对方停顿一瞬的脚步。
王粲是副主任医师,也是顾斌曾经的学生,很有顾斌的影子,做事严谨,一丝不茍,交接班记录写得详略得当。但她还是认真核对了每个病号的信息,详细地询问恢复细节,并在随身的记事本上记录了病程。
“大……花?”楚琅翻到病历本最后一页,略显诧异地看了眼床上的病号──大花一脸笑嘻嘻地跟她对视。
脑子里像是过了电流,楚琅飞快地将眼前病床上的女孩和那天舞台上,艳浓妆,扎着翘天辫,手指在键盘上如鱼得水的女键盘手对上了号。
她的身形一时间晃了一瞬。
“嗨。”大花自然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楚琅像是宕了机,赶紧低头翻床尾的记录本。胫骨中段骨折。住院一天。
“你这是……”楚琅只觉得舌头拧成了一股麻绳,吞吞吐吐的,像个笨拙的实习生。
“哦,那天演出搬键盘,嘿,一下子砸腿上了。”大花很热情,而且格外乐观,仿佛对自己骨折这件事也没太在意。
楚琅平静了下心情,接着问了恢复的状况,声音却在不自觉地颤抖。大花像是有所感觉,除了朝她热情洋溢地笑之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观察。
正巧这时护士进来换药。
“哈喽,楚姐~”
楚琅摆手回了句嗨。她刚想离开这个病房,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朝护士说:“阳面太热,不利于恢复。给49床调到楼上吧。”
护士在大花和楚琅之间视线飞快流转,一秒会意:“好的楚姐,上午刚收拾出来一间,一会儿我就安排。”
“辛苦了。”
大花抻着脖子看楚琅走出病房,迫不及待地给何谦鸢发消息:“猜我见到了谁?那天你递纸巾的女孩!她竟然是个骨科大夫!好酷啊!”
何谦鸢开着车,没理。手机在副驾驶沉默了三分钟后,叮叮叮开启了消息轰炸。
他只得在红灯时捞起手机,看到来自大花的满屏满是感叹号的消息,有些无奈地敲了行字。
“我也看到了。”
方才他去给大花送东西,出来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本想打声招呼,奈何对方抱着本子步履匆匆,甚至还面带病容,他便没有打扰。那天散场她和朋友走得很快,其实他那时很有一股冲动,想问问她为何会那样落泪。
而今天,他只是想单纯和她打个招呼。
下午楚琅下班前,又去看了眼大花,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近人的异性,朝她微微颔首。大花似乎因那人的到来变得更加兴奋,直接拉住了楚琅的手,对她一句话把自己换到表示万分感谢,毕竟普通病房里只有三人共用的卫生间。
楚琅本意是想多关照一下她,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社交能力,大概是大花的自来熟让她头一次在病人面前手足无措,她嘱咐了几句之后慌张逃离。
结果晚上王粲就给她发了消息。
“49床是你朋友?”
“不是!她是……”楚琅一行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是,粲哥。”
那边回得很快:“下回直接说就行,咱们干这行的,就能在家人朋友面前起这点作用,再说费用也是照常记,不用觉得掉面子。这病号没什么特殊的,分给你。”
“谢谢粲哥。”
楚琅仰躺在床上,喝醉那晚心里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她承认,自己这些看起来无聊的举动,是想靠近大花,靠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因为她的生活太t过湿冷,阳光的魅力让她破除了自己的原则。可她又怕那世界太温暖,太耀眼,贪婪的自己会把焚烧当作取暖。
“楚大夫早!”
“早。”
早晨楚琅一踏入病房,就迎上了大花的笑脸。那位相貌出众的异性不在,一旁的沙发上却搭着一件男士的防晒外套。
“怎么样,还疼不疼?”楚琅强作镇定地俯身想查看伤势,大花拎起夏凉被往腿上一盖,不让她看。楚琅正疑惑,谁知小姑娘一把捞住她胳膊,仰头眨巴着眼睛,认真问道:“楚大夫,你有男朋友吗?”
“啊?这……”
“没有吧?!太好了!我哥也没对象,正好,我看你俩配得很!你先加我微信,等我好了……”
“大花,别闹。”病房门被推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回来了,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饭。
“我就问问嘛。”大花撅了撅嘴,到底是撒开了楚琅。
“抱歉,她头一回住院,有点兴奋。”那男人举手投足都是一副好教养,他把早饭放在餐桌上,转身朝楚琅伸出了手:“你好楚大夫,我叫常宁,是大花的朋友。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等大花出院后,我们想请你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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