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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幼时，在伏御督促下，我读过很多书，里面有则关于方土城的介绍。创世起，万物不变，日日复昨日。”

虞章颔首，微垂首，眼注视着她。“那就好，我只是见不得你一番心血尽成空的模样。”

“不会成空的。”叶桁信心满满，志在必得。“只要将这种智慧埋在人们心底，渐渐累积，最终就能产生本质变化。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她遥望这方天地，有朝一日，能与外界一样有增减，有生死。

“只是注定了，那一日会来得比较漫长。”

可如果谁都不去做，就要甘心被这样的法则所戏弄？踽踽于世，生来就有意义。

叶桁将书收起，与虞章的堆在一处。他最近教的是一篇《不真空》，她也顺手拿起来翻阅几下。佛道总要一眼看根源，从根源解决一切，没有生长。

“非有非无，非真非假，那我，是什么？”

她说的不是“我”，是眼前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姑娘。

他顺着她眉眼一点一点刻画。“不是叶桁，不是阿姜，是现下眼中的你。也许这些都不真，然足矣。恰好一点因果，此有彼有，此生彼长。”

叶桁弯起眉眼，如一轮明亮的月。不是叶桁，她对自己素来是消无的。千万人中，只有他最懂她。

“虞章虞章，你知晓，在我眼中，你是什么样的”

她要惹得虞章好奇看来，再一甩头走出门。“你猜！”

方土城中的日子将近，他们一起布置屋子，打算成婚。山茶雅致，牡丹雍容，叶桁却摘来大把莲花插瓶。霞影蒙窗，落日溶溶。无需高朋满座，只有二人对天而立。

往日最嫌艳俗的大红色，现下是如何也看不够。两人执手而立，叶桁问道：“猜出来不曾？”

眼前人是心上人，是万千因果的。

“你，就是我。”

叶桁执意望入他眼中。“是，你，就是我。”你是世间另一我。“既已成婚，那我们就该彼此立誓。”

“往后岁月，我会爱你如爱己。你也要努力，爱己如爱我。”

“爱己如爱你。”虞章道。

浅斟时，低眉羞语，红罗帐暖不胜情。

叶桁从婚服袖中取出一截长带，展开仔细与他瞧。

“竟是那日你扯下那截，你那日扯下竟是用作此处！”

虞章扶额苦笑，他是不能拒绝叶桁一点。只看着叶桁扬眉而乐，那截长带蒙上目，眼前朦胧不清，一点温热贴上唇角。灵魂深处，熨帖极了，且在叫嚣。

叶桁问过虞章，何以解情？虞章道，以智解情，情者，智之附。我的选择，衷心而为。

何以解欲？不将不迎，应而不藏。

她的欢喜，她的羞怯，连来请教的妇人都看了出来。“叶先生自从成亲后，每刻都是欢喜的。”

叶桁点点头，开始如同昨日的回答。妇人含笑打断，道：“这一句，先生昨日已教我，今日，我要问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一句呀说的是政令，主休养生息，不以繁杂政策去干扰百姓生活。正如天地大道，让万物自然生长。”

妇人颔首，卷着书离去。叶桁呆坐原处，久久不回神。

虞章给她递茶，她迷迷惘惘，打翻茶盏，她激动地看向虞章，眼中跳跃着希冀。

“虞章，方土城能变。兴许数千光阴，我们就能在这里，帮助这些种子生长！终有一日，这里能成为另一个世间。”

“理论上可变，然而，我们即将离开。”虞章话语间带着残忍的遗憾。“给与希望，再注之以力不及。方土之城，其所立即是缘自性空。”

“不是变不了，而是凡人之力不可及，神仙之力不可为。”出人意料，叶桁压下颤意，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门前树荫露翠钿，迎着风与光而入，爬上书卷，潇洒跳跃。

叶桁捡起要读的书，靠在虞章身侧翻阅。书，很久未曾翻下一页。

“虞章，我们说好了，爱人如爱己，爱己如爱人。”

藉着这点生长的因果，去成为自己，世上另一个她。

多数，两人都是靠在一起，各读各的书，偶尔交谈几句，辩论几句。虞章仔细听完她这句，久久才拈过一页书。

天下佛宗法华寺，论佛教诸学，里面坐着位不出世的法师，相传有琉璃目、菩提心，有无量功德与无尽智慧。

这位引慧法师行过浩渺烟海，孤零零的陆地包围在海水中央，他面朝东北而立，身后是三具一般无二的棺材。

金色长剑、雪青长衫，伏御凭风立在半空，屈身行礼。

与其他老人并无什么区别，只是眸光更亮，面更慈祥。引慧一指水中土，道：“七日期限已至，有劳伏御先生。”过了七日，六道法则就会吞噬他二人智慧，湮灭命格。

伏御不疑有他，当即起剑成式。身上金光寸寸长，天穹剑光足以遮天蔽日。万道剑影落，随着水中土现出符文，空中阴云密集。他收剑，甘愿承受天谴之罚，以换结界开启。

六道禁地，法则的力量因进入者命格、智慧而定。他二人易进难出。以先生一命换两命，愿否？

剑鸣嗡然，伏御弹剑而笑，心甘情愿。

五雷轰顶，身姿挺拔不屈。在这一方天地，下起了一场血雨，染红水面。潇洒四往，在引慧周身之外流淌，绕棺而行。

佛号长吟。

粗布僧袍垂在水面，水汽却不能沾湿分毫。引慧行走在无垠的海面上，身后三具棺材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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