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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莞落默然望他，良久，终是倒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在意我，就不会因为谋算前程而放弃我，不会舍下这整整十七年的感情，舍下我们之间所有的誓言和承诺，留给我夜深人静时的无可奈何，伤感落寞。

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忍心让我难过，所有的理由皆是心境改变的借口，若是真爱，怎会禁不起风吹雨打尔虞我诈，怎会容许自己放弃对方去追求无尽的俗世繁华。

也许我爱过你，也许我会恨你，可我们，绝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子际……”莞落轻声唤了一句。

子际急忙抬起头，微微有些惊讶，但只是一瞬间，眼中黯然便烟消云散，充盈上色彩，他欣喜地低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莞落却别过目光，幽幽叹了一声：“子际，这琴我确实想过要毁，却也是当真舍不得。”

子际动情地凝视着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我知道，我都明白。落落，给我时间，最多一年，我会将所有的事情做完，然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满眼疼惜，“我知道这段日子委屈你了，对不起落落，我以后一定加倍补偿给你，等我好吗？答应我，好不好？”

莞落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手臂垂下，手指落在琴弦上来回流连。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书以静心，画可怡情，弹琴却可以将二者结为一体。弹琴本是一种乐趣，所以你不喜欢二十一根弦的古琴，嫌它麻烦生硬，不好掌握，我也是因你喜好，才一直只弹十七根弦的凤尾琴，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子际点头，笑意温和，“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因为不服宫中的乐师清音，每日躲在房里苦练，半个时辰下来，手指便会划出许多血痕，但你仍然坚持。直到后来琴技卓越，朝中无人可比，你才算是安心。现在想想，你对人对事，很多时候都是异常执着的。”

“是，我是很固执，但是人都会变的，”莞落轻轻的摇摇头，慢吞吞的说：“如果我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相信你，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子际的胸口，突然毫无准备的被狠狠擂过，正正愣在当场

“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也不会再去想那些往事和一些自以为是的悲伤。很好，这样很好，我的生活里不再有你，你从我最亲密的人变成我最大的敌人，一切都发生的这么自然而然，我知道这并不算什么，在我心里也算不了什么，我早已经忘记和你之间的感情，我已经不在乎。”

已经不在乎。

铮！

琴音突如其来，快如奔雷闪电，却刹那熄灭。

弦丝被莞落纤细的手指决然挑断，白稚的指腹上留一道弦痕，余音颤动，哀鸣不已。

谁主沉浮决绝（四）

“我断的第一根弦，是我父王母后养育你二十年的恩情，你野心于朝野，算计于我父母，已是忘恩负义，天良泯灭。如今又帮助他人，暗害我二姐三姐，致使这大喜之日，瑞阳王府四分五裂，姐姐们安危与否，我无处得知。”

他以为她是因为感伤，坐在这弹琴给他听吗？

那他未免过于幼稚。

她是在这里等着他，等着这整件事情真正的幕后黑手来找她。如果他今晚不来，她还不敢确定，可他不但来了，还将娶公主为妻的缘故坦言相告，这已足够证明，一切一切都是他处心积虑的设计。

都是他。

“原来你早已经什么都知道，我居然还站在这里被你当猴耍！”凄厉的声音，慑得人内心发慌。

是谁的天地骤然崩塌，裂成一块一块，粉碎成灰，再难拼凑。

是谁用最尖锐的刀锋，豁开他的胸膛，狠狠撕扯着心脏，割成一片一片，痛入骨髓。

铮！

铮！

铮！

铮！

气势如虹却已成残阳落日的琴音蓦地连响四声，四根剔透弦丝已被莞落从正中挑断。

“这四根弦，断的是我姐妹四人与你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情分。这十几年来，我们视你为亲生兄长，历来关怀备至爱戴有佳，可你如今却抛开人情冷暖，恩将仇报。自此之后，我姐妹四人与你再无情面可讲，你亦不必通过任何方式温暖我们的过去，因这一晚，所有熟悉的痕迹都已被你亲手擦干抹净。只要我清醒，只要我还有理智，我就会时刻铭记，一早便荒芜了的，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而是你那颗深不可测冷如寒潭的心。”

话语遏然而止，莞落扬起决绝的目光，与一双深邃却隐隐透着悲痛的眸子，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子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复杂而哀伤的感觉，汹涌而至。

落落，落落，你决绝如斯，竟无一丝犹豫。

你的心里只有你的父王母后，你的姐姐！

除了你的家人，还有没有其他？能不能不要因为他们，就这样彻底的否决我？

能不能？

琴音再次激越而起，伴着一道淡淡的血光，六道琴弦被莞落齐齐捏在拇指与中指之间。

“落落不要啊——”

铮！

那双他牵着度过数不清多少个花朝月夕的手，那双在他需要关怀时给过他温暖的手，那双可在他毫无防备时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从指尖处流淌出血液，一滴一滴的砸在琴上，砸进他心里。

血色丝丝渲染，在记忆中无边蔓延，仿若这半生爱恨情痴，终究逃不过命中注定的一场沉沦。

“我苦学琴技整整六年，是因你喜琴，所以我弹。如今这六年便与这六根琴弦一般，再难续接完好，而我也终于明白，一直以为，我拼了命去追的温暖，不过是为了让毁灭的终结来的快一些罢了。若我曾经执着如扑火的飞蛾，为了靠近那一点小小的火光不惜粉身碎骨，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可以真正照亮我的太阳，那么这是我的错。我是如此固执的坚持着懦弱着，等待着人生悄无声息的落幕。谁知只有我一人太入戏，所以才让一切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数。我终究拒绝不了命运给我们安排的结局，在宿命的轨道，沉沦注定，往生劫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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