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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
此时距离乞巧节那晚也不过短短数日而已,对于裴席钰的声音,泱泱当然并不陌生。
然而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游移在她的身上,她也仍旧没有抬眸直视,只还沾着几分濡湿的浓睫轻颤了颤,似有若无显出几分不平静来。
裴席钰将眼前较之那晚仿佛还要娇怯柔弱几分的女子面上的变化尽数纳入眼底,虚眯了下眸之后,唇角便不咸不淡地轻扯了下。
还是这般擅扮乖觉柔弱,当然,也仍旧是漏洞百出。
这想法于他而言不过转瞬即逝,阴鸷又迫人的目光转而落在身形极为僵直浑然不敢抬头的姜妙如身上。
“孤以往倒不知道,你一个郡主还有给你兄长同堂堂官眷指婚的本事。”
男人的语气慢条斯理,甚至平静到没有起伏,姜妙如却瞳孔骤然收缩,仍旧生出几分山雨欲来似的悚然之感。
而三年前男人登基不久时姑母贤太妃的话也在此刻清晰到了极致。
“裴席钰便是天生的帝王,其城府之深,手段之狠毒,绝非尔等能想象。你只记住,若非无可避免,定不能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要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妄想。
若当真惹他不悦,即便哀家是你的亲姑母,恐怕也只能袖手旁观。”
她确实向来颇有娇纵,但对这位姑母的话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的,这番话也确实被她记到了心里。
但她哪里知晓男人竟会去而复返,并且……还是同那陆君则一起。
当前的局势对她而言,显然已是大事不妙。
思及此时,她心跳如擂鼓,几乎是发自本能般地跪伏在地,颤颤巍巍道:“陛下……陛下误会了,妙如只是见兄长如此心悦陆夫人,情急之下才一时忘了场合,绝无要越了规矩就此指婚之意。”
然而话音落下之后,她却莫名觉得那道极其居高临下的目光仿佛愈加沉了几分,沉得让她不寒而栗,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哦?姜靖宇,你不如亲自告诉孤,她说的是不是实情。”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姜靖宇心头狠狠一颤,后背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然起了一层冷汗。
他僵着嗓子讷讷半晌,才强自开口:“回禀陛下,臣……的确心悦一名唤作慕嫣儿的女子。”
在裴席钰面前他哪里敢含糊其辞。
而闻言之后,裴席钰眼尾似有若无挑起一点弧度,眸底幽深不见涟漪。
“那孤倒想问问,这慕嫣儿是何人,你又是……从何处识得这女子。”
姜靖宇下意识便要开口,临启唇时脑海里才猛然一悚,忽然想起来之前父亲还曾再三警告过,绝不能再主动提起乞巧节那晚清竹楼发生的事,特别是在宫中。
否则,在连诸多朝中大臣和荣国侯父子都被带去审理的情形之下,他们万宁侯府好不容易才摆平的事,恐怕又要被牵连出来。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如实说出有关慕嫣儿的事,大脑一片空白之下,竟是吞吞吐吐,胡言乱语起来。
然而年轻的帝王眯了眯眸,并没有太多耐心。
“姜靖宇,孤不是对你说过么,孤最不喜聒噪。”
姜靖宇瞳孔一缩,心中正道男人何曾单独对他说过什么。
但下一瞬他脑海中又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头顶顿时有如惊雷闪过。
这句话……不正是那晚在清竹楼时那面覆狰狞獠牙面具的男人曾说过的么。
当时他便觉得那人身形如此高大,甚至与今上极为相似,否则他也不会心生惧意,分毫不敢造次。
而男人方才这句话……
意识到那晚在清竹楼遇到的男人竟当真是眼前的帝王之时,姜靖宇脸色一片煞白。
乞巧节那晚之后他只幸灾乐祸于荣国侯府及穆轩就此没落,又满脑子都是慕嫣儿,甚至忘了去深思为何恰好是在那晚之后,又为何恰好只有万宁侯府就此逃过一劫。
但无论如何,那晚之事牵扯如此之大,别说他区区一个世子,便是他父亲在得到男人的准允之前,也绝不敢透露半分清竹楼的事,更莫说再提及慕嫣儿。
或许是身为万宁侯世子的本能,姜靖宇终归还是恢复了些许理智,“咚”地一声便埋头跪倒在地。
“方才之事皆是因为臣喝醉了酒,才会胡言乱语,求陛下饶恕!”
姜靖宇就这样连连磕头,整个殿内却已是寂静若死。
他此番行为实在荒谬,就连裴珣都紧紧皱着长眉,心里很清楚姜靖宇虽确实喝了几樽酒,但绝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不过既然姜靖宇将一切归咎于他自己,裴珣当然乐见其成,至少泱泱能就此和姜靖宇解清干系。
唯有姜妙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兄长方才的这番话,将她置于何地?岂不是就此落实了她的罪名么……
她对清竹楼的隐情一无所知,自然以为姜靖宇是太过胆怯才会心生退意。
但无论如何她确实被自己的亲哥哥耍了一通,精致的面容此刻已是涨得通红。
依照姑母所言,陛下又该如何惩治于她……
最起码恐怕她当真要当众向那沈泱泱赔罪,往后也要继续眼睁睁看着裴珣与其藕断丝连。
满肚子的怨愤和对后果的恐惧令她再也忍不住扬声道:“兄长若是不敢,妙如便替你说。
这慕嫣儿或许确实是兄长胡言乱语,但兄长识得陆夫人是真,对陆夫人的心意更是真,否则又怎会知晓陆夫人擅舞之事呢?方才沈大姑娘也亲口证实了此事。”
但话音落下之时,耳畔却骤然传来陆君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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