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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张升照喝了一口茶，“没这么严重，当年即便我与老师见解不和，却仍不损师生之义。所以你放心大胆地说，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脆弱。”

“不是的，并不想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件事，于道义上，是我不忠不义。于情理上，是我强词夺理。”周怀德向前倾一些，显而易见他此刻内心的煎熬与挣扎。“远瞻，若你听完我的话之后觉得我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戒。”

“好，可以。我同意。”张升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移开眼，故作风轻云淡地说。

然后，周怀德撩起衣袍站起来，神色凝重地解下外氅，走到桌前，郑重其事地躬身，却在刚要弯腰的时候，手臂被友人拉住了。

张升照笑了笑，“说归说，别这么郑重，我受不起。”

周怀德点了头，应了一声好，宛如被上官在考核簿上圈了“差”的下官一般，沉重地开口说：“远瞻，我心仪善云已久，想求你应允。杨家我会亲自上门解释，所有赔偿、刑罚，都由我来承担。”

张升照问道：“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来和我说这些？”

“我谨小慎微地活到如今，奉礼义为圭臬，从未敢有任何放肆的念头。直到昨天，我第一次见到善云于我眼前落泪，我忽然便想起了那日你所说的：为自己搏一次赌注。我想亲自守护她，我不想看到她伤心。这么些年，我在她的生活中，错过了太久了，我想赌一局，哪怕满盘皆输，我也认了。”

周怀德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张升照皱眉看了他许久。

最后，张升照拉着周怀德走到窗边的座椅前，对他道：“坐下说。”

他自己在另一张客椅上坐下，与周怀德面向同一处，语气很平静：“我曾告诉过你，就在去年冬至前一个多月，我刚刚结束了一场赌注，我输了。对方是我人生三十多年中，唯一遇到过心动的女子。我甚至想，即便她欺瞒我、利用我，但只要她还留在我身边，我就甘之如饴。”

他转过脸，看着周怀德，像个失败者一般总结陈词：“很可惜，她真的对我毫不留情，爽快地拿了钱走了，一别至今，杳无音讯。”

“但是你比我幸运，怀德。”

“我的三妹妹，同样心系于你。”

“我赌输了，但你赢了。”

周怀德惊道：“你同意了？”

张升照笑道：“自然。”

周怀德紧张得捏拳头，手指一紧一松，“谢谢你，远瞻。我马上去杨家说，哦，不行，杨家的老夫人还在病中。我等她病愈了以后，立刻上门负荆请罪，求杨二郎放弃这桩婚事。”

张升照把手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手指轻敲着桌面，“如果杨家执意不同意，坚持要迎娶善云呢？”

“那我等她和离。”周怀德说得毫不迟疑，说完之后竟如释重负地笑了：“我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原来，我果真是个伪君子。”

张升照好像有些恶趣味，竟然追问道：“那如果，他们二人一直不和离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我老，等到我死。”周怀德笑笑，一点都不以为意。

张升照拍了拍周怀德的肩，道：“你不用去杨家了，已经有人替你去过了。”

周怀德不解地问：“谁？”

“我。”张升照笑笑。

周怀德皱起眉头，“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在收到你让近侍送来的‘一片丹心’的三天之后。”张升照捋平了衣袍上的褶皱，眉头舒展，语气轻松。

“在那前后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杨家的表妹突然闯到家里来，哭闹着来求善云把表哥让给她。后来杨家处理好这个表妹的事情来提亲，杨家的老夫人亲自送来了聘礼，却在善云面前说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我没有当下应允，说要等几日后给他们回音。第二天善云就出发回江宁了，我送完她回程的路上，对我的二妹妹说了一句话，然后坚定了和杨家退婚的念头。”

“什么话？”

“我告诉我二妹妹，哥哥养她一辈子也没事。我就想到，三妹妹也是这样啊，与其让她去杨家受欺凌，不如就留在家里，我供养她一辈子也无妨。况且我知道了你的心意，也想为你搏一搏。”张升照停顿了片刻，认真说：“肺劳可解，我三妹妹就能治。但是她若嫁了杨家，你的肺劳或许就是无解。”

张升照闭眼畅想着：“怀德，我只将你一人视为挚友，我还想等有朝一日我们都老了，致仕回乡，一同在冬至夜里再饮一杯枸杞酒。”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升照的鼻根有点发酸，又笑笑以减缓尴尬：“再说，你把地契都给了我，我既然收了你的聘礼，又怎么能再收杨家的？所以我就去了杨家，把聘礼都还了他们。”

周怀德很长很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说：“多谢你，远瞻。但那个地契不是聘礼。”

说着，他从衣襟里取出一张迭起来的冷t金笺，递向对方道：“这是我草拟的聘礼单，你看。”

周怀德一一介绍着：“有位于江宁的一些铺面和宅院，是我祖父给我的祖产。还有江南零零散散一些水田、庄头、宅院，是我舅舅为我置办的。还有东京府里一处二进的小院，是我自己买的，虽然小，但位置尚佳，以后可以卖掉置换成更大些的。”

周怀德说完后，紧张地屏住呼吸，期待友人的应允。

他的真心19

张升照摇了摇手里的纸问他：“你是把所有的私产都给我了？”

周怀德道：“不，还有一半，我想自己亲自交给善云。不过这张单子可以改，如果有你觉得不合适的，都可以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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