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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从前,他怎么都不肯相信,父王会下令杀戚亲王。
毕竟戚亲王曾于早年间救过父王一命,就算其他人不相信戚亲王,父王也不该不相信。
景寅礼心中思绪繁杂,走出了宫殿。
诸多的法制、规矩、父权、王权压在了这位年轻储君的身上,他的背虽然向来如竹般挺直,但双肩上总有股长久的、无法摆脱的压力。
在‘存天理,灭人欲’的教育下长大,他无法将心中的所想所思诉出口,也无人可诉。
守在夹道的侍从们对他躬身,他脸上甚至还回以温润的笑。
那些人一离开,笑容便如同融化的皮一样,慢慢地剥离他的脸。
偌大的王庭,像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背上。
他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想林以纾。
一想起那个芍药般妍丽、可爱的姑娘,他身上苦闷、化不开的深青色调仿若也能活跃些。
少女如果知道他的事,一定不会像那些百官一样满心算计,她会用世上最纯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认真听他的所想所思。
景寅礼走到了一片竹子下,丛生的青竹苍劲而高挺。
竹子的缝隙间,长着一朵不易察的红色芍药,给这从丛调的青色增添一抹鲜活的赭色。
这是他亲自栽来的。
这抹红,让景寅礼想起了林以纾,想起她脖窝上被他吻过的那一瓣红痕。
少女纤细的脖颈上,留下他君子皮囊下的平庸。
景寅礼望着这朵芍药。
那抹红痕还在吗?
应该还在。
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亦然在景寅礼夜夜不能安寐的梦中。
有侍从疾步从后走来,朝景寅礼行礼。
景寅礼耳根的那一抹红迅速地消褪,他向深处走去,身影掩于翠竹之中,挺直的身影,像是能容纳天底下一切的慈悲,永远地正直下去。
景寅礼:“我要去看王叔。”
嘉应,梅府。
林以纾的厢房内,香炉内燎燎白烟如丝如缕。
林以纾躺在榻上,依旧没有醒来。
虽然没有清醒过来,但其实她的神识早已能恍恍惚惚感知到外界。
自她回到梅府,她能感觉到厢房内进进出出许多医修,也能感觉到在医修为她布针排淤毒时,有个人一直守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
疼痛时,林以纾的手会用力地掐那只手,指甲将那人的手心掐出血来,但那人一直没有松手。
此时,少女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缓慢地转动,显然是在做梦。
眼睛珠越转越快这似乎是个噩梦。
在梦中,她回到了明月楼的那个夜晚。
层层幔帘之中,她整个人都如同泡在沸水中,被蒸得每个缝隙都是滚烫的,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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