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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为了眼下的时刻可谓做了万全的准备,周围皆是私调来的披甲执锐之兵,两相对比,他们竟显得有几分势单力孤。
“统领还没有看清眼下的局势吗?”高逢道,“圣上已去,金翎卫尚且知道另投明主,你现在领兵退走,交出背后的欺世盗名之徒,本相还可以饶恕你的不知之罪!不然——”
“不然”如何,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后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禁卫原本就动摇不已,循着统领的指示勉强拔刀出鞘,听闻此言,彼此对望一眼,各自脸上都浮现迟疑不定之色。
见一众禁卫犹豫,高逢面露笑意,暗想这一局萧元征大势已去,胜负落定,正要高声令金翎卫把那“冒名顶替者”拿下,下一瞬,忽然听旁观许久的皇帝开口。
“舅父拖延了这些时候。”萧元征面无表情问,“难道是在等旭王、邺王的私兵拿下宫外禁卫,好方便高党顺利成事吗?”
“……”
高逢脸上的笑容一僵,空气沉寂了须臾。
满庭风雨中,众人或挣扎或怀疑,表情各异,唯有萧元征一人负手而立,即使身处重重围困的不利境遇,周身气势也没有褪减半分。
金翎卫本欲提剑上前,在接触到旧主的眼神时,下意识被其中所含的威势所慑,在几步远的地方僵持住了。
高逢死死盯着萧元征的面孔,试图从上寻到一丝慌乱的痕迹,然而无论他怎么审视,均是一无所获。
不知为什么,他心底隐约浮现不好的预感,咬牙道:“是又如何?”
萧元征嗤笑了一声。
“正巧。”他说,“朕也在等。”
……
高墙外兵刃相接的锐响逐渐平息。
终于,在高逢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中,昭武门轰然从外向里推开,伴随纷乱杂沓的马蹄声,无数覆甲精兵身骑良驹,从宫门涌入,转瞬疾驰至宣政殿前。
局势顿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众人大惊回望,心里暗自揣测来的是哪方部下,是勤王护驾还是谋逆背主。
唯有玉阶上的齐正使透过雨幕,瞥见了一行人的头面,脸色猝然变得惨白。
铁骑所过之处,尽是凛冽肃杀之气,原本包围成圈的金翎卫不得不退避让出道路。为首的玄甲青年在萧元征面前翻身下马,盔胄上的血迹还未被大雨冲刷干净,滴落后在地面蜿蜒出淡红色的溪流。
闪电撕开天幕,刹那将中庭照的透亮,在穿云裂石的雷鸣落下之前,众人看清了此人腰间所佩长刀,其上雕刻的螭龙昂首向天,神态狰狞张扬。
青年毫不犹豫地在雨中跪地,向萧元征行礼:“宫外叛军已尽数剿灭,毕螭携辰部五千精兵,听圣上令!”
一片如死的寂静中,萧元征一一扫视过殿前众人,神情微带嘲弄。
“高氏及其叛党,黩乱朝纲,倾覆重器,罪行昭著,即刻打入诏狱。”
“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
朝阳欲出,旷野之风仍带着寒意。
“十二部自建立之初,就共事两主。”
“戌部是我的亲卫,寅巳二部长年镇守北境,除此之外的几支大都在临安,皇兄用得多一些。”
萧元景顺着梯道踱步而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梁承骁担心他受风着凉,特意又给他罩了自己的大氅,两人一路并行,登上嘉陵关的城墙。
“原来如此。”梁承骁说,“难怪孤没在你身边见过其他部的人。”
世人都说端王统领麾下十二部,难免受皇帝猜疑忌惮。谁能想到建起这一支私兵时,背后本来就有皇帝的授意。
关外辽阔无垠,廉山那头隐隐透着日出的霞光。
一夜过去,沂郡的动乱已经平息,戍北军与晋国骑兵联手,将城内残余的高党势力清剿了彻底。
百姓原本以为又要遭受战乱,忐忑不安了一晚上,结果第二日清早起来一看,大街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尸首和各家乱做一摊的杂物,连风吹掉在地上的晾竿都被人捡了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好像昨夜隔窗而过的马蹄和厮杀声只是一场梦。
萧元景转头看见梁承骁略带沉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年初万寿宴上的事,调侃说:“怎么,后悔当初挑拨离间的计谋了?”
梁承骁近来发现,自从解开心结以后,他很喜欢重提过去两人相互误解时结下的乌龙。
倒不是为了秋后算账或什么,只是坏心地想看太子殿下理屈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的表情。
梁承骁乐见他这副少有的鲜活样子,于是顺着他的话哼笑了一声:“当然后悔,孤为了拿住巫佚那神官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结果平白给你们兄弟做了渡河的筏子。”
萧元景轻轻一哂。
梁承骁问:“照这么说,当初万寿节时,你也在临安了。”
“在。”萧元景看他一眼,唇角勾起,“还同殿下有一段擦肩而过的经历。”
“与我?”
梁承骁起了兴致,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元景笑而不答,不打算告诉他那段发生在醉香阁雅间的偶遇,径直向前几步,越过他往上去了。
世间的因果机缘确有几分环环相扣的道理,要不是那天正好错过,还不会有两人在后的一段缘分。
这样看,他们对彼此生出情愫倒是上天注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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