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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今晚有月亮,栖县偏南,夜间并不寒冷,故而一年四季都是开着窗户的,月色可以直直映入屋中。
借着月光,薛映慢慢瞧清楚了屋中果然多了几个箱子,并不是家中常用的普通木箱,而是选了不错的木料,涂了一层清漆上面刻了和合二仙的花纹,打造得很是精细。他吸了口气,轻轻掀开箱笼,看着里面的东西,竟是一套红色的衣饰。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看,这服色像是男装婚服,再往下面看,该是里衣。他拎起来细瞧,发现既不是普通人穿的麻布,也不是稍好些的棉布,而是纱做成的,轻薄透光偏又将连接处做成镂空样式,不像是正经衣服。
薛映放好婚服,又看其它箱子,其中有一张契纸,上面竟是一张收了银钱的字纸,落款之处是叔叔婶婶画押。他吸了口气,又拿起其它东西看,又发现一本册子,扉页上没有书名。他将其翻开,发现书册里没有文字尽是图画,且每一副画上至少两个人,均是未着寸缕的贴合在一起。薛映看了几页,发觉上面所绘人物全是男子。
薛映心神俱震,微微抖着手,将东西收了起来,正要悄悄退出去,忽得听到院中有响动,他忙躲了回去。
“是谁在那里?”叔叔的声音传来。
薛映躲在米缸的后面,蜷缩着身体屏住呼吸,生怕被外面的叔叔发现。他听到叔叔似乎朝这边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朝婶婶道:“你听错了,这里哪有人?”
婶婶略感迷惑,她刚才听到这个房间里有响动,可丈夫既然没发现,许是自己多心。“我不是担心有贼进来么。通判家的公子送了那么多好东西,万一被人悄悄拿去就不好了。”
“我早说过你该把那些东西变卖出去,藏起来更方便,现在只能放在自己床底下,整天都惦记着被偷。”叔叔摇头道。
“我不是想等着薛映走了再变卖么,省着被他发现端倪。”婶婶感叹道,“没想到他那一张小脸,竟是换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像我那大嫂,可惜她跟了我大哥这样的短命鬼。”叔叔的声音渐远,该是回到了房间。
薛映听着叔叔和婶婶的对话,全然印证了姑姑的话,心更是凉了下来。他知道大堂兄的妻子是里长的女儿,若是想让堂弟顶替自己的身份极是简单,更何况还搭上了通判家的关系,直接越过了县衙。
现今堂弟早已出发,自己知道此事太晚,已经无法阻拦。就算他跟着进京,亦没有乡里为他证明身份,这条路算是绝了。
可要迁往其它地方同样困难,附近几个县的百姓生活方式相对封闭,不同族的人都甚少通婚,外人潜入进去必定会被发现。可要是逃亡山林里,毒虫毒蛇也就罢了,甚至还有狼和老虎等猛兽,他只是一个人,又不是那等老练的猎户,更是抵御不了。
而且,最要紧的便是他的瞳色与旁人不同,是湖水一般的蓝色,既不易隐藏,也容易被人追踪。
思忖再三,他终于想出一条路来。县衙里来的那位将军是端王部下,日后定是要回到端王麾下的,他若是这次做了他们的通译,路上表现得好一些,也许能成为将军的下属,便可以跟着他离开这里。端王麾下的人马,哪怕是通判的儿子,也不敢轻易与之为难。
定了主意后,薛映一夜没睡。次日一早,他便去了县衙,寻了师爷行礼问道:“老大人,邻县的通译可来了?”
师爷正写着文书,没想到薛映今日还会过来,当即抬头答道:“还没有呢,说是过几日才到。”
薛映便道:“那我去吧,此行想是不用太久,横竖进京还有一段时间。”
从临县调人到底需要功夫,何况这是个苦差事,临县的衙门不想放人。师爷听到薛映想去心里高兴,仍是问道:“你不是要调往京中了么?怎么还要接这苦差事。”
因着牵扯到通判家的公子,薛映清楚将实情告诉师爷,也只是在难为他,于是胡诌道:“我在家里闲不住,以后到了京城,恐三年五载无法回来,正想着这几日去山里看看,正好与他们一道。”
“好,那我与县令大人还有将军商议一下。”师爷自去了堂中,没一会儿,回身唤薛映进来。
薛映进去后,看到了昨日见过的那位将军,县令抖着胡子道:“这是白将军,薛映,这些时日你便跟着白将军进山,帮着翻译文书。”
温承看着进来的通译,发现昨日在县衙门前遇见过,只是瞧起来太文弱了些,于是道:“此行路途艰险,恐是要吃很多苦。”
“我不怕吃苦。”薛映忙道,眼下是他逃离的唯一机会,他必须把握住,“我进过山的。”
事情紧急,既是县衙里作保的通译,想是可靠的。温承便道:“人既然已经齐了,准备下,今日入山。”
“是。”众人答应道。
薛映自小在栖县长大,又帮衬家中做药材生意,附近几个村落甚至于山那边居住的人时常采了药材卖到家中来。没有进县衙时,薛映日日需要与其他部落的采药者沟通。久而久之,他学会了许多语言和文字。
常年积累下来,进山生存一段时日,对薛映来说算不上困难。没用多久,他便收拾了一个常用的包裹出来。
收拾的过程中,他听师爷说温承带了数十人,想要潜入到山里,调查失去踪迹的使者究竟为何失踪,是否被人所害。待出门去,他看见队伍里牵着好几条狗,不禁白了脸色。
温承站在院落里吩咐下属周荃,正好捕捉到薛映的表情变化,问道:“你怕狗?”此行带着的狗算不得大型犬只,是军营里能够闻气味的搜寻犬,只有獒犬一半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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