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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大师对他人慷慨,不吝于施与他人恩惠,伍旭颇受照顾,因而对他的弟子也心存尊敬。三个徒弟中,班贺秉性是与孔大师最为相近的,助人之心纯粹,绝无半点私心。
当年伍旭还未施展抱负,便因容貌不佳而断送前程,至今仍叫他耿耿于怀。
他心怀报国之志,愿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而现在,新帝继位,随之而来的是新的机会。
思量再三,他心中有了定论,昂首道:“先皇逐我出京,便是将我的诚意拒之门外。嗟来之食尚且不食,我断然没有再去叩门的道理。”
班贺没有勉强的意思,只是有些惋惜:“自然,功名利禄,不如过得自在。”
伍旭继续说道:“除非,是圣上钦派御使,手握圣喻,登门拜见,恭请我入京。”
班贺一愣,与之对视一眼,大笑出声,伍旭随之发出豪爽的笑声。
在彼此眼中,他们知道对方是懂自己的。
笑声渐停,班贺嘴角犹带笑意:“那便祝旦明兄,早日觅得明主。”
伍旭摆摆手:“那些都是虚得没边的东西,咱们还是着眼于眼前事。泽佑,肚子饿不饿?”
阿毛听见吃的就精神,两眼发光:“能吃饭了吗?”
班贺抬手按在他肩上,微微低头。能不能有点出息?是饿着他了还是怎么着,见天的想着吃。
“到伍叔叔这儿还怕没饭吃?”伍旭笑道,“我早就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定下席位,虽然晚了一天,就当是帮你们接风洗尘了。”
这一顿,不仅是接风宴,也是送行酒。
班贺言明只是顺道来看看伍旭,并不打算多留,明日就打算离开宣城,他们还要赶路,替陆旋寻人。
他态度坚决,伍旭挽留几句便作罢。感叹原本以为见到班贺已是难得,此生与京城事物再无瓜葛,想来是上天注定缘分未绝,往后定然会有再见之日。
席上见到了伍旭的妻儿,伍夫人是个豪爽的女子,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幼子亦是活泼聪慧。可以见得,他回到宣城的日子过得美满。
吃过饭,伍旭生怕班贺他们偷偷离开,席上一时高兴喝的那点酒劲上来,拉着班贺再三确定他离开的时间,一定要前来送行。
班贺无奈解释一遍又一遍,他一定不会偷偷离开。
幸而伍夫人上前解围,同儿子一起搀扶着伍旭回了家。
阿毛吃饱了坐在椅子上哼哼,嚷着不想动。叫人很难不怀疑,若是真有上辈子,约摸真是个饿死鬼。
每回都这样,每回都不长记性。
班贺上前,一把把他拎起来:“走吧,出去遛遛食。”
阿毛软手软脚地往前挪,磨到师兄手酸自然就会放开了。紧接着,另一只手强势从班贺手中接过,毫不费力地拖着阿毛往前走。
他慌忙划动双臂:“旋哥,旋哥!我自己能走,能走!”
陆旋松手,回到班贺身边:“他自己能走。”
看着阿毛蔫头巴脑跟着走的模样,班贺好笑:“瞧吧,终于有人来治你了。”
阿毛可怜兮兮抱着他的手臂,黏黏糊糊地用侧脸贴着。反正没有人能把他和师兄分开。
陆旋盯着他们紧紧相连的部位,那份亲密无间无需言语。遮掩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掌弯曲成拳,视线落在了班贺另一只空荡荡的手上。
没有任何理由握上去。
察觉靠近的陌生气息,陆旋面色一凝,势如闪电,反手擒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他回首看去,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正挣扎着试图逃离。
这边的动静引起班贺注意,见陆旋抓着那人不放,一面揽着阿毛退开些,一面提醒陆旋注意钱袋。陆旋探手摸到腰间,钱袋还在原处,冷哼一声,原来是个小贼。
路过的人不敢靠近,反而绕着走,想来此人是个人人眼熟的惯犯了。城外的窃贼叫草窃,城里的叫市偷,敢当街作案,胆量与技艺皆是优于常人,只是没能用在正途上,倒显得更为可恨。
陆旋皱眉忍耐,不好当街出手,对班贺眼神示意,揪着那小贼走到了人稍少些的巷子里。
许是从未遇见如此警觉之人,还未碰到便被抓获,被他捏住的手腕像是被铁钳钳制,骨头要被捏碎了似的疼,小贼只慌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面露凶相:“你小子活腻味了!”
被当场抓获还敢凶狠的资本,就在于那把他随身携带的小刀。扒窃并非次次都能得手,遇到这样的场景,只要露出凶器,常人都会退缩,无往不利。
雪亮的刀锋抵着陆旋,小贼色厉内荏地呵斥:“快放手!”
见这人不为所动,小贼心一横,抬手便向他的手臂刺去。
陆旋下意识躲避,小贼似乎练过两招,竟然不依不饶地缠上来。班贺和阿毛还在一旁,要是因为他惹了麻烦,被官府注意到,极有可能连累他们被查处。一味的躲避之下,小贼反而气焰高涨,一下快过一下的刀刃割破陆旋衣袖,却不见血色,反而自裂口处反射出一道金属的冷光。
刀刃与硬物接触的感觉异常清晰,那绝不是寻常肉体。小贼停了手,一时目瞪口呆,盯着那条手臂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班贺脸色骤变,让阿毛站在一旁,上前几步间脱下了外衣,罩在陆旋身上,盖住破损的袖口。
将陆旋挡在身后,班贺转身面对那小贼,一言不发,突然反手一掌将他打倒在地。
往常被威胁的人少有反抗,遇到这样的硬茬是头一遭,还有那人的手臂……小贼捂着脸惊恐万分,手中利刃摔到一边,不敢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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