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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贺难得严肃了些:“这是阿桃的好运气,就算你是她娘,也不该替她拒绝。”
孙良玉咽下声音,看向身旁,阿桃面上已没了喜悦,正望着她。只要她发话,再不舍、再委屈,阿桃也会把那颗宝石还回去。
她的小女儿,没有同她过上几天好日子,却是如此听话懂事。孙良玉心中泛上一阵酸楚,含着泪点头,同意阿桃收下。
阿桃眼中含着光,将那颗红宝石紧握在手心里:“我不用什么好运气,我只想把这些好运气都给娘,让娘的身体好起来。”
这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福缘,是一个女儿对母亲健康的祈愿。
饺子包了不少,好在没有全部下锅,煮出来的那一半已经让阿毛吃得几乎顶上喉咙口,不敢张嘴,连起身挪位置都步履缓慢。
孙良玉被阿桃扶回屋,照旧还是只有陆旋和班贺两人收拾。
班贺挽起袖子,骨肉匀称的手臂完全不像他外表看来那么瘦弱,搬起那些重物手也极稳。
陆旋想,看起来瘦弱或许是因为腰细的缘故。随即一愣,他注意一个男人腰细不细做什么?
陆旋视线刻意避开那个来回走动的身影,没话找话般说道:“我看见,你那盒子里有不少金银饰物,不该过得这么拮据吧。”
班贺点头:“是不少。你见到的每一样物件,都是匠人心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破坏它们。前段时日实在没有办法,才叫阿毛典当了一只金坠子,过去这么些日子,怕是赎不回来了。”
穷死莫典当,不管拿去典当的物件多名贵,都要折上五六成。当铺是营利的地方,又不是做慈善,越是应急换钱当铺越是要压价,再好的东西,在当票上落笔都得成为一文不值的破烂货。班贺这辈子也不愿与那些柜台后边的朝奉打交道,万不得已才打发阿毛走那一趟。
班贺摇头叹了声,两人加快手上动作,将院里、厨房收拾干净。
“对了,明天我得去打点酒回来。”班贺说。
陆旋不解:“平日我不曾见你喝过酒。”
“有贵客要来,备些酒水是应有的礼数。”班贺笑道。
约摸,就这几日的事了。班贺面上仍是带着从容的笑,眼中却藏着前途未卜的迷惘。
鬼工球
这座住了近两年的小院以往疏于打理,稍微收拾能看两天,很快又会变得杂乱。自陆旋被带回来,情况大有改善,他手脚勤快,不仅院里整洁了很多,即便有两个添乱的,也能一直保持下来。
可那也只是将物件摆放整齐,该在那儿的还是在那儿。最近几日院里似乎少了很多东西,可见的宽敞起来,阿桃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些许预感。
她不再见到龚先生接任何工作回来,阿毛也减少了往出跑的次数,成日拿着一颗木球,专心致志地雕刻。
那木球不是最近才开始雕的,依稀记得很早以前就见到过。但他总是雕两天就放下做其他的,直到现在还没雕完——虽然阿桃什么也没看出来,那在她眼中只是一颗表面有很多洞的圆球。
孙良玉暂时将手里的活计放下,夜里就着油灯,接连两日赶制出一双手套来。
那双手套的尺寸不小,显然不是女人用的。她用了一块染成黑色的麻布,虽然粗糙了些,但已经是她所能拿出最结实的布料了。缝制的针脚细密整齐,没有一处疏忽,完成后孙良玉交给阿桃扯了扯,足够结实才放心让她拿给陆旋。
见到那双手套,陆旋愣了足有两息的功夫,下意识向班贺看去。阿桃见他不接,也疑惑地望着班贺。
班贺被那两双眼睛盯着,眨眨眼:“都看我做什么,这又不是给我的。”
陆旋回过神来,从阿桃手里接过手套,再次确认:“这是做给我的?”
阿桃认真点头:“娘说,她只看了个大概,心里估量的尺寸,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让你试试。若是大了小了,能改则改,不能改就重做一对。”
班贺凑过来,背着手,面上带着瞧热闹的兴致:“戴起来试试。你这双手臂出行在外不方便,这手套正是暗室逢灯,来得正好。”
陆旋依言将手套戴上,尺寸不大不小正正好。握拳再张开,钢铁义肢没有任何触感,他却觉得这双手套说不上的合体。
垂下手臂,衣袖便遮到手腕之下,再戴上手套,金属寒芒遮蔽殆尽,观之与常人无异。陆旋珍而重之将它取下,收了起来,郑重道:“阿桃,替我谢谢你娘。”
阿桃应了声,语气迟疑地问道:“你们也和吕大夫一样,要离开了吗?”
有吕大夫的话语在前,这会儿她再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实则已然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种种预兆表明,他们在做离开的准备。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班贺蹲下,抚着小女孩柔软的发,“阿桃,人生在世苦乐参半,日子不会总是难过,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那话是说给阿桃听的,陆旋也听在耳中。
总归会好的。
阿桃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娘的。”
话是这样说,这对母女俩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尚且年幼,班贺心中有些放心不下。这世上少有事能得两全,他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好在还有杨典史。虽说他公务繁忙,但对孙良玉母女俩有心,得空便会来看望。每次来都会打着阿桃的幌子送些东西,粗中有细,是个值得托付依靠的人。
不过,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安心待在院子里几日,阿毛那颗木球终于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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