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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纪海垂下眼睑,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倾了身子,做出要走的动势,“‘保护费’这种词不要乱用……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从这里过去要近三小时,以免我饿死在路上,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吧。”
“哎!……哎呀,好吧好吧。”唐跟着荣纪海站起来,衣服上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色彩的流苏晃动着。但荣纪海早已不是六岁时会对这些东西感到好奇与向往的小孩子了,因此他只是目不斜视,好好地依照基本社交礼貌对上唐的眼睛。
“谢谢你,唐,帮大忙了。”
唐潇洒一挥手,“这有什么,毕竟之前我也没能帮到你,现在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喊我就好,只要我能顾得上。”
她转头欲走,临了又不死心地最后问一句:“荣,你……真的放弃了吗?”
荣纪海微微一愣,瞳孔微散,停滞了一会儿。
他迎着唐那双不需要在阳光下也非常明显的琥珀色眼瞳,最终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率先转身,挥手告别。
——
小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时,荣纪海在脑内预设了无数种可能遇到的最坏情况——龙毁了他的房子离开了,又或是火光与黑烟扬起半边天,亦或是龙满足地继续在院子里趴着,只是齿间已沾染了来路不明的血液……
因此,当他走进院门,发现龙只是好端端地卧在地上,舔舐着自己的爪子,而那上面没有任何残留的血液迹象时,他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原来龙是会舔自己爪子的吗?这么爱干净?
他半信半疑地拎着行李箱靠近龙,行李箱轮子滚在地面上的“咕碌咕碌”声吸引了龙的注意。
龙把它那头颅凑过来,荣纪海敏锐地发现那对龙角似乎比昨天更亮了,靠近时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在阳光下几乎流转出火苗般的光彩。颈间的那道伤口看不太见全貌,不过似乎愈合了些。清理了尘土与氧化的血迹后,光线良好且离得足够近的话,甚至可以看到伤口里鼓动的肌肉组织——健康而充满活力。
龙自喉间发出一声熟悉的“咕噜”声时,荣纪海才想起自己没有打开录音。
但他已经大致能猜到这个声音代表了什么了。
荣纪海就地打开行李箱,虽然清楚龙可能听不懂,他依然自然地向龙介绍这一行李箱的药物:“这是你的伤口要用的药,翅膀上的伤也需要进一步处理才能彻底愈合,否则你可能会被这些伤拖累,甚至可能会死。”
他有意夸张了龙的伤势情况,清晰吐出每个字词时,他一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目光上抬,专注地盯着龙的反应。
直到最后一个字音发出,龙才有了动静。
这一次它似乎同时用到了鼻子出气,低沉地,甚至在荣纪海的感知中也许夹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龙从身体内部像是爆出一团火球那样吐出短短一声吼叫,在最后又连带了点喉咙肌肉收缩放松而发出的“咕噜”声。
荣纪海微微干咽一下,清了清嗓子,再次试探道:“当然,也许没有那么严重,但这段时间还是治疗一下更好,不然如果真的——死了的话——我会难过的。”
龙静静盯着荣纪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荣纪海叹了口气,将要放弃时,龙突然凑过来,吻部在荣纪海的发顶碰了碰。
荣纪海茫然地抬头,龙却已经歪过头,开始打量箱子里的药品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荣纪海抬头看看二楼窗帘大开的窗户,那里充了一晚上电的相机正在正常运转中。
他提醒自己记得将这一段剪切下来发过去,便弯腰拾起一瓶酒精,拍拍身旁龙的下颌,“来吧,让我看看你的伤。”
龙转过头颅,正当荣纪海要上前几步靠近龙的脖颈时,左臂突然一阵刺痛。
他的左手条件反射握紧,行动几乎要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强大的理智却先行替荣纪海松开了手掌。
他忍痛转身,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正被龙卡在嘴间,尖利的龙牙已刺破了衣物,在皮肤上压出一小块凹陷。
“……怎么了?”荣纪海镇定地询问,右手干脆扔下瓶子,摸猫似的伸手抚摸龙的下颌与吻部边缘,好似相信龙只是在与他调皮玩闹。
龙很快便放开了荣纪海的手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就着这个姿势将头搁在地上,如昨天那样露出脖颈处的伤口。
荣纪海背对锐利的龙瞳,捡起地上的酒精,利落地上手开始消毒。
他没有回头,但他清楚地知道,龙始终盯着他的背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龙在昨晚也曾这样,久久地凝视着那扇窗帘紧闭的,自己卧室的窗户。
第二天·试探
荣纪海将镊子消毒,娴熟地在龙脖颈间的伤口里查看更深处的情况。
用镊子在伤口里翻找时,荣纪海特别留意了一下龙的状态,发现对方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痛楚那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明明最开始只是碰到边缘就要威胁我来着。荣纪海暗自腹诽道。
“嗯?”荣纪海的手顿了一下,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眼前的一层肌肉组织,在被撕裂的伤口的最深处,血液里似乎残留着点点荧光。
他将右手的镊子转移至左手,正想覆上去查探一二,龙鳞冰凉的触感冰得他一激灵,理智回笼决然地掐断了如同膝跳反应的动作。
荣纪海稳稳呼吸,佯装镇定地侧目去瞄龙瞳,那大大的探照灯般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比监控摄像头还要敬业地锁定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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