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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隔着重重的铁链,看到了陶眠的徒弟也要来。
高台上的烛影明灭,唱楼官仿佛对下面的异动毫无察觉。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袖口中,衣摆委地,眼睛眯起来,挂着笑容,一幅和蔼的老者形象。
哪怕圆台已经倾斜得大半,放置香炉的案几被迫滑动了几尺,他也无动于衷。
只有在香炉中燃起来的香差点被风吹灭的时候,他那双眯得要闭起来的眼睛,才睁开两道缝隙。
这时下面的人仿佛有所察觉,立刻朝反方向隔空踢了一脚圆台,让香炉回归到原来的位置。
烛火晃动两下,又安稳地烧起来。
唱楼官的那两道眼睛缝隙也不见了,又恢复成之前的平和模样。
圆台下依旧混乱。
陶眠坠落的速度很快,来望都担心他和徒弟谁也接不住,人直接穿到下层去了。
千灯楼算上地下到底有几层,地下又有什么妖魔鬼怪,这谁都不知道。
来望的额头都要渗出汗来,刚才还觉得没多宽敞的空间,现在简直变得漫无边际。
而陶眠就像广袤天地间的一片柳树叶。
根本抓不住。
来望简直要燃掉毕生功力,他心里想着小陶仙君这回不把你的仙府赔给我一半这事儿都不算完,随后用了最极限的速度去救人。
但有人比他还快。
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陶眠的身边。
陶眠不知晓该如何来形容他在坠落时所经历的。那股从来未有的疼痛要把他从内粉碎,幸好只是阵痛。
最难熬的疼痛过去之后,残余的感觉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躯体和精神。他让自己振作起来,最起码要先恢复清醒。
脑海乱成了一团……记忆的碎片任意地组装在一起,根本不顾顺序,不打招呼地向他袭来。
在这之中……好像还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千灯楼那些雕琢得精致的栏杆和台阶突然生起了无根的火,一片火海中,陶眠听见了厮杀、哀鸣……他好像误入了战场。
在火光中,他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容。
有人要把他推入深渊,有人要将他从深渊中救出。
他们的身影一一闪过,陶眠有些看不清,身体上残留的痛感在强烈昭示着存在。
忽而,那些铺天盖地的恶火又变得柔和,被纸扎的灯笼收在其内。火树银河,月影流辉,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就在耳畔,他望见一人立在灯火极盛之处。
如此良辰,偏偏那青年是个跋扈无礼的,让陶眠初见时的印象就差到极点,此生不想与之有任何瓜葛。
不成想后来……
六船。
桃花山的六弟子。
陶眠被腹部传来的一阵刺痛又唤回了意识。他稍微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人,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了一起。
“六船……你回来了?”
六船微微笑了一笑,笑容有些许的勉强。陶眠看出来了,但那时他因为失重和混乱,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铁链摇晃得很厉害,连带着上面的灯盏也受到牵连,不是撞在了周围的石壁上,就是掉落后砸中铁链碎掉。
来望道人心疼坏了,那些好不容易被他亲手点燃的紫灯,又一盏一盏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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