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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邈毫不留情地嘲笑:“狗鼻子太灵光,有时也不是好事儿。”
“怪我?”卫听澜憋着气缓了缓,哂道,“你这话可把我爹也骂进去了。”
他命侯跃将马车挪远了些守着,自己拽着高邈深吸口气,蒙头扎进人群中,一鼓作气地往巷子深处挤去。
一路上听着姑娘们窸窸窣窣地说笑。
“听说那些织毯是世子爷从檀清寺求来,要送给祝郎君的,金贵着呢。可谁知祝郎君怎么都不肯收,好说歹说,愣是劝着世子爷给捐了出去。”
“真的?”几个姑娘捂着嘴笑,“祝郎君是菩萨不成,竟把京中头一号纨绔也渡成了大善人。”
“菩萨可生不出那样的好颜色呢。”有姑娘攥着香囊神思恍惚,“我方才只远远瞧了一眼,身姿卓绝,肤清似雪,真似谪仙一般……害得我连香囊都不敢扔,怕把他惊着了。”
周围几个都笑着打趣:“安娘,你那是不敢扔吗?你分明是看呆了!”
那叫安娘的姑娘就捂着骤红的脸直跺脚。
高邈听得津津有味,卫听澜却不知为何拽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若不是条件不允许,高邈觉得他恨不得把自己扛在肩上跑。
“阿澜?”高邈隐隐有些跟不上,“又没人在背后拿火燎你,你急个什么劲儿?”
“我心里好奇得紧。”卫听澜阴恻恻地磨着牙,“急着去瞧瞧,万众瞩目的祝郎君有没有被香囊帕子给活埋了。”
杏子巷里外都是人,只祝府门前清出了片空地,有祝府和寿宁侯府的侍卫在周边守着,隔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仆役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装着织毯,谢幼旻立在阶上,一双眼睛就跟粘在那上头似的,眼巴巴地看。
祝予怀裹着狐裘斗篷站在他身旁,笑说:“舍不得?”
谢幼旻苦着脸:“也不是舍不得。送了你的那就是你的,你说了算。阿怀……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祝予怀好笑道:“你一没偷二没抢,哪里错了?”
“那你为何不愿收啊。”谢幼旻有些委屈,“我知道,人人都说我纨绔,可我花我自家的银子,又不害别人。捐香火钱这不也是积德行善嘛,为什么你不高兴呢。”
“我高兴啊。”祝予怀笑了,“你这些年替我看顾家人,又为我费心至此,我怎会不高兴?”
“不必宽我的心。”谢幼旻垂头丧气,“你不喜奢靡,我送这些一定让你为难了。是我没考虑周全。”
祝予怀轻轻叹了口气:“幼旻,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好运,有你这样赤诚的朋友。严冬苦寒,这些织毯你赠与我,不过是让我少受几分冻。捐出去,却能救许多百姓的命。”
这些道理谢幼旻都清楚,可他就是忍不住失落,那些织毯个顶个的漂亮,那么好的东西,他总觉得只有祝予怀这般的人才能配得上。
祝予怀心里明白,谢幼旻在侯府自小被捧着养大,被那些位有尊卑、命分贵贱的观念潜移默化久了,一时片刻很难转过来。
“好了。”祝予怀索性不再多劝,只笑意温和地拍了拍他,“我先代那些百姓向你道声谢。是你救了他们,我替你欢喜。”
谢幼旻隐隐有些松动,嘟囔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祝予怀诚恳道,“你先前同意我将它们捐出去的时候,我比自己收到这些好东西还要高兴。”
谢幼旻听了这话,当即就重新支楞起来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有些跃跃欲试:“好说。改天我再去檀清寺搞些织毯来,全都捐出去。”
祝予怀的身形顿时就有些不太稳当。
“这倒也不必……”他尽可能平和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幼旻,其实百姓过冬,有厚些的衣物被褥便足矣。”
易鸣在一旁听了全程,实在没忍住插了句嘴:“世子,善堂拿走这些织毯,未必会全部用来御寒。拿去卖了换银两,用来修缮屋舍、添置煤炭、购置冬衣,也是有可能的。您若有心要做善事,捐些实用物件,或是直接捐银两,都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要跟开过光的织毯杠上好吗!
虽然没有去过檀清寺,但易鸣隐隐感觉那里头的和尚很会宰人——当然谢幼旻自己也有一定责任就是了。
这样的冤大头实在世所罕见,不宰一笔他都觉得对不起佛祖。
过于金尊玉贵而缺乏生存常识的谢世子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还能这样啊。”
祝予怀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卫听澜拉着高邈到了祝府门前,抬头瞧见的便是这样明媚的笑意。
祝府门廊下缀着几个红灯笼,长穗子在风里轻轻晃悠。祝予怀站在阶上,墨发雪肤,长身玉立,虽比前世病弱了些、苍白了些,举手投足却凭添了几分玉山将颓的风韵。一笑起来,好似孤峰融雪,在冬阳下粼粼泛光,晃了人的眼睛。
卫听澜猛然站住了脚,心如擂鼓,一下一下震得他心里发疼。
高邈在后头跟着一顿:“怎么了?”
祝予怀停住了笑,眉眼仍温和地弯着,同边上像是善堂管事的人说了几句话。卫听澜定定地仰视着他,许是在外面站久了,祝予怀的鼻尖有些泛红,说了没几句就咳嗽起来。
谢幼旻低头劝了句什么,祝予怀无奈地朝他笑笑,拢紧身上的斗篷,似是要进府去。
卫听澜阒然转身:“我们回去。”
高邈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什么玩意儿?”
“我说,我们回去。”卫听澜加重了语气,“回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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