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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天儿。”他指了指进山的那条路了,“摔一跤爬不起来就是个死。”
几个村老面面相觑,苍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这何尝不是他们担心的事。
只是他们的口粮实在支撑不到他们等到开春化雪啊……
“除了山路难走,再就是野兽,还有那些被官府通缉的畜生逃犯。”说到逃犯时,村长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寒冬不好捕猎,人缺粮,野兽也缺,要是运气不好遇到饿着肚子的狼群,骨头都能给你嚼碎了咽下去。莫要小看了它们,不知你们老家的山里有没有狼,但就眼下你们身后的山脉里生活着的狼群,獠牙尖利得能咬穿头盖骨,它们是群居动物,独狼甚少,往往遇见一头身后就有好些藏着身形的同伙。”
就这群老弱妇孺,他暗自摇了摇头,真遇见狼群,估计得死伤惨重。
赵老汉心头一跳,脸上终于带上了凝重之色。
许是这一路顺风顺水,让他凭生了几分盲目自信,觉得不过是缺粮而已,只要补足了这个口子,就再没有别的忧虑。山路难行,慢慢走就是了,遇到野兽,他们有刀怕个啥?
完全没考虑过假如遇到的野兽凶猛到刀锋也不及时,他们应该怎么办?
万事总有意外啊。
“至于遇到逃犯……”村长把为首的几个壮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便,冷着声说,“这个你们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敢豁出命去拼,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只是比谁先捅穿谁的心口罢了!”
这倒是,赵老汉砸吧了下嘴,要说他唯一不担心的就是遇到人了,再硬的脖子也扛不住刀砍。
“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们,活着不容易,何必非要这会儿进山送死。”村长叹了口气,他自有两分看人的本事,没把拖后腿的老弱妇孺丢下,能好生生看护着一起逃难的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对恶人更恶,对有心之人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真心话,“狼可怕,人可恶,但总归没有踩不实的路来得吓人!”
“要我说,不如等开春雪化后再出发,到时运气好碰上商队,你们交些银钱跟在他们身后走,他们有镖师,有护卫,还花钱请得有领路人,一起走再安全不过。”
“没口粮而已。”村长笑得豁达,“我们村没有柴山,只要你们有本事,自可随意进山打猎,只要不往深了去,点子不背总遇不到太大的危险。”
“山林宽广,平坦背风的地儿也多,随便支个窝棚住着,只要不过鱼塘,也没人会驱赶你们。”
“熬啊。”他说,“熬过这一月两月,这么些老人和孩子,就都能活下来了。”
村里人离开后,林子里陷入短暂沉默。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想办法换些口粮,不说多少吧,十天半月的总得有。只要进了山,就算厚雪积膝,总归一路刨树根都能活下来,只要挨到燕临府,离开春就不远了。
边关缺人,他们这么些壮劳力,又没带病祸,种一亩地收一亩粮缴一亩粮税,当官的只要给他们分配住的地方,发粮种,给地种,无论日子多难,总也能活下来了
也是全靠着这点对日后安定日子的幻想,支撑着他们走过一日又一日。
他们甚至都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假如燕临府无条件接纳难民的消息是假的,那时,已经山穷水尽的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他们怀揣着无尽的惶恐和不确定走到今日,在口粮告罄的当下,都想着豁出命去拼这最后一程了……在这档口,这个村的村长却说如果他们想活着,就得熬过春天雪化,只有跟着商队才能安全走过山脉,走到燕临府。
一群糟老头子突然就有些茫然无助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大根……”
遇事不决找大根,赵山坳颤巍巍伸手拽住赵老汉,似乎是想在他身上汲取一两分坚持下去的力量,满脸期待:“你说你家有门亲戚在燕临府是真的假的啊?这门亲戚咱村的人认识不?咋在恁远的地儿,都没听你说过啊。”
这一路,大根让他们咋走他们就咋走,让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没问过对不对,往下走能不能活。就算要去人人畏惧的边关,村里汉子都没想过大根会把他们带坑里,会被抓去战场打仗。
明明边关那么吓人,可他们就是相信大根,大根说去燕临府能活,他们就铆足了劲儿蒙头往那个看起来像条死路的道猛冲。
真挺累了,身体疲乏,心头也倦得慌。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这会儿被关在了通向生的门外,这片一望无尽的山脉就是那道阻拦他们的门,他们已经饿得没有一丝力气再坚持着爬起来,爬起来跨过这道门,走向另一种生活。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股力量注入他们干涸的身体。
赵老汉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渴切的面容,正经算起来,去年一整年他们村都不平静,先是地动,后又是流民,再就是征兵,接着干旱,然后就是望不到头的逃荒……
他们家因着有小宝,有闺女给的底气在,一家老小都累得像条老黄牛,疲得不成。而村里这些没有丝毫退路的乡亲们,只是揣着一股盲目信任他赵大根的心坚持到今日,真的实属不易了。
没掉过队,没拖过后腿,即便有些小摩擦,都是人性使然。位置调换,他们处于村里人的角度,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或许,是应该再多一分信任吧?
对上老婆子看过来的目光,见她点头,赵老汉不由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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