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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个都是个累赘,未来不知要欠赵小宝多少个饼子,对此实在有心无力。
没能耐帮扶,就不要多此一举,横生事端。
月色引路,驴蹄踢踏。
青玄没进车厢,而是坐在车辕上和赵老汉学怎么赶车,顺便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赵老汉就瞅着他个半大小子,行事说话像个大人一样,这可能就是从小没在爹娘身旁长大的孩子,会说话,有眼力劲儿,瞧着懂事的很。
自家娃子多,看着他就想到几个孙子,一样的年纪,小五他们满山撒欢,说话比狗屎还臭,见天的讨人嫌,哪里像他?
赵老汉心头不得劲儿,心说我跟你个小屁孩能有啥可聊的?睡你的去吧!
“学啥赶车啊,咱家人多,赶车都轮不到你。”赵老汉直挥手,状似嫌弃,“去去去,进去车厢睡觉,小孩子家家,夜里不睡觉,大了长不高。”
说完,想到啥,连忙补充了句:“离小宝远点,不要挨着她。”
三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榻,乡下人虽没有富贵人家讲究,但一个车厢待着,还是隔开睡。
青玄不去,大晚上的赶车多犯困,有个人说话能醒神。
“赵老叔,其实我觉得新平县就很不错。”青玄没话找话聊,“虽然我没逃过荒,但我逃过家,离家的日子不好过,路过别人门口都要被啐两口唾沫,说话带点口音本地人都要防着你,就是当乞丐,都有原住民驱赶你。”
赵老汉瞅了他一眼,意思继续说。
青玄就继续说了:“老天哪有不下雨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只要熬过这一阵,不定何时就久逢甘霖了。新平县百里荒芜,等闲人都不稀得来,这一路估摸您也瞧见了,农田荒了没人搭理,房屋倒了没人重建,如果只是为了躲旱情,一动不如一静,别累死累活丢了半条命离开庆州府,到了别处发现都是一样的干,老井照样打不出水,路都白走了,还是要渴死人。”
“不如在新平县寻个旮旯地儿缩着,选几块好田地锄草驱虫,拾掇拾掇房屋,只要外面的人找不到,回头日子还照样过。”青玄想,他们刚从家里出来,稻谷定是刚割,更不缺粮种,只要等来一场雨,藏着身形不被抓住,总比四处逃难来得强。
他守着青城山的荒田无法耕种,就是求不来粮种,有田有地都只能干瞅着。
赵老汉一拍大腿,心说你小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啊,要不还是不聊了。
这才刚起步呢,就先说上丧气话了!
他忍不住问道:“咋,你不想找爹娘了?”
搁别人,估摸得使劲儿撺掇他们去找金鱼,这样他就能顺藤摸瓜询问自己身世,找到自己爹娘。结果他倒好,干脆让他们别逃荒了,新平县就很不错,要不缩着等下雨算了。
青城山的夜晚清冷幽静,青玄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和别人说过话,有人回应的感觉,比对着小虎自言自语要舒心多了,他诚实道:“一半想,一半不想。”
赵老汉两条粗眉高高挑起,没问他为啥有一半不想。
不过正好聊到这茬,他犹豫了下,还是道:“那啥,青玄,我就这么叫了哈,日后不能再喊小道长了,咱要和‘道’一刀两断。”
也不管自己用词对不对,这话搁哪儿听来的,反正是这个意思:“老叔也不是揭你伤疤,就想了解了解你的情况,这不,小宝还小,好些话说不明白,她只说我那干孙儿的爹娘和你的身世有关……老叔我就想问问,是怎么个有关?”
他想的是,小宝还小啥都不懂,想不到深处去,但老大就不一样了,他知道瑾瑜的身份,这小子若是和瑾瑜沾亲带故,那也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主儿。
龙生龙凤生凤嘛,他赵老汉的儿女各个都是小田鼠,但贺知府的亲戚,最次也是个黄鼠狼吧?
当然,他不图啥,纯粹就是想问清楚始末,好有个防备。
虽然眼下流民成了兵,反王还给贺知府洗刷了背了不知多少年的冤屈,但就冲着刨棺鞭尸这点,他就还得防着点。
还不止防流民,连带府城兵都得防。
换句话说,青玄这小子自带风险,道士身份是一层,疑似贺知府的亲戚这个身份又是一层,不搞清楚,心里没底。
青玄便把当初师父和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都要一起逃难了,总不能带个不知底细的在身旁,他十分自觉。
赵老汉一听,连大腿都不拍了,瞪着他:“就这样?”
青玄老实点头:“就这样。”
守着两坛子骨灰,啥都不干,就上香干等着?
这是拜神还是拜鬼呢?
这青玄观的道士咋这么不靠谱呢!
可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啥都没干就把他们一家招来了么?还一招招来两回。
扭头再瞅旁边这小子,难怪小宝老惦记她道童哥哥,一个劲儿催着他赶路,别来晚了被和尚抓走了……甭管爹娘会不会自己钻出来,就说守着那两坛子骨灰,总有点希望,给别人了,那就真的没了。
另一半不想,或许只是没等来人,天长日久,不抱希望了吧?
哪有孤儿不想家,哪有孩子不想娘。
“你这孩子。”赵老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还怪嘴硬的。”
青玄敏锐地感觉到赵老叔看他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虽然不知原由,但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把自己三岁逃离养家,当了半年乞丐,然后遇到好心夫人,被带回去给小少爷当书童,结果帮偷懒的小少爷写大字,被夫人发现后要挨板子,他不想再挨打,干脆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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