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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头挪了个位置出来,赵老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咋了?有啥事儿赶紧的,我还要去大河家呢。”
“你去大河家干啥?”赵山坳从身上摸了把煮好的板栗递给他,“就是想问问你养猪的事儿。”
“你也晓得,现在轻易不敢出门啊,冬日那会儿不敢去镇上码头扛大包,生怕被抓走,镇上的零工活计也不好找,轮不到咱。去年冬天还不咋冷,怕是连柴火都卖不上价钱,咱村汉子都是些没出息的,没啥大本事,只会养猪种地,一年到头就指望在这两头上赚点钱。”赵山坳这几日愁的上火,“去年的粮食也没卖,外头征兵不敢出去,猪也没养,胆子大敢养的这会儿坟头草都三丈高了。今年瞅着还成,刚开春就暖和了,河边野草快要比人高,没养猪就没割草,我寻思今年得努把力啊,养两头猪赚点钱,明年日子才能过起来。”
家里的小孙子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处处都要花钱,他是真的犯愁。
王铁根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们几个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见,今年能不能养猪啊?”
去年养了猪的都亏大发了,捉猪崽花了几钱银子,劳心费力日日割猪草,煮猪草,累死累活养了几个月,最后人财两空,他们是真怕了。
“真问我啊?”赵老汉看了他们一眼,用嘴咬开板栗口子。
“还能有假不成?!”赵山坳是个急脾气,拍着大腿,“你一句话,到底能不能养!不能养我家就再歇一年,能养我今儿就去周家村问问有没有猪崽。”
另外几个老头也是这个说法,让他别藏着掖着,一句话了事!
“别养。”赵老汉嚼着板栗,糯糯的,还挺甜,“鸡也少抱两窝,若是有时间,就去镇上把粮食换了,多换点存粮藏地窖里。”
几个老头心一拧,想问个原由,赵老汉却是那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说了。
“是不是又听见啥信儿了?”赵山坳心头惴惴。
赵老汉起身拍拍屁股,闻言横眉竖眼:“啥信儿不信儿的,我都没出门呢!反正我家今年不养,你们养不养我可管不着,只是到时别来我跟前哭啊,我烦。”
说完就走,留下几个老头骂骂咧咧挠头抠脚丫犹豫不决。
过了一个冬,仓房里的粮食也算不上新粮了,镇上粮铺挑得很,他们眼中的新粮是秋收后那批,就算现在拿去石林镇换,可能也没有一斗换三斗的价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赶不上趟啊,当初时间紧迫,三地他们第二趟回来就遇到了征兵,那阵仗要吓死个人。就算入了冬,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他们也不敢出门,怕被抓呢,都惜命得很。
这就耽误了,新粮没卖上,更没换上,眼下无论是卖粮还是换粮价格都要被压。
大根明知道现在换粮不咋划算,可还是让他们去换。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连连叹气。
“走吧。”李来银率先起身,“去通知村里人,今年都别养猪了,要换粮的都赶紧去换,不愿意的就算了,只是日后有事莫要舔着脸上门来借粮。”
“真不养猪啊?”周富贵还有点不甘心。
“你养呗,反正我不养。”李来银冷哼。
“……算了,我家也不养了。”他担心自己养了,回头就是他周家族人死一大片,李来银这死老头子吃了亏,居然不贪心还变机灵了!
村里一片咋咋呼呼时,赵老汉父女俩正坐在李大河家的院子里啃板栗吃。
赵老汉上门说让他们几家的娃子去后山割野草,砍树,李大河也没问为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道:“你们屋后好在是有个山坡,若是没个山坡在,就说那些青杠树,长得又高又密,大风大雨天要是树被吹倒了怕是能砸到房子。”
为啥村里人都不乐意住在山脚下,夏日是凉快,太阳晒不到,但风雨天危险啊,尤其是大风吹起来,人都不敢待在屋里,很容易出大事,往年就有树倒了砸到房子砸死人的经历。
“上次吃酒我就想说了,你们屋后那片林子该砍一砍,太危险了。”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把屋后那片林子清了清。就说上回吃的野猪肉吧,其实也是在后山那片林子里捉的,我心里也是担心,老弟你晓得的,我家娃子多,处处都要防备着些,住在山脚下危险啊。”赵老汉提前透个信儿,“我还想围个院墙,能防野猪的那种,又扎实又高,趁着现在不忙,我就想着让娃子们帮个忙,大的青杠树就算了,回头我和大山他们砍,让他们先把我家后山那片的小树野草给砍了,能烧的当柴火,不能烧的回头留着也有用。”
“说啥帮忙不帮忙的话,给他们找点事儿做才好,免得一天到晚就晓得上山下河,你是不晓得,他们胆子大的要翻天,这么冷的天居然敢下河凫水!”李大河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火,捡起脚边的草鞋就朝大狗子丢去,“这个天气下河亏你们干的出来,水里多冷不知道?!一个个不惜命的东西,再让我晓得你们造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大狗子躲闪不及被丢个正着,抱着他阿爷的臭鞋,又委屈又忍不住犟嘴:“一点都不冷,阿爷,今年下水都感觉不到冷。”
他是真委屈啊,他又不是傻子,水里冷他下去干啥,就是知道不冷才下水:“不信你去问驴蛋,驴蛋也下水了,他也说水里不冷,比去年暖和多了。”
李大河听完捡起另一只草鞋继续丢:“驴蛋都被你大柱叔打的在床上躺了两日,原先多听话个娃子,现在被你们兄弟几个带的稀坏!”他气得要死,自家孩子不听话就算了,还把别人家孩子带坏,这回好险是没出啥事儿,回来两碗姜汤灌下肚,万幸没起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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