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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辈子就这样了,别管我了。你知道的,我不可能选择郑时朗以外的任何人,别白费力气了。”秦霁渊看着在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妹妹,“你要是靠得惯,随时欢迎你来我这大哭一场。”
秦月缘算是读懂了郑时朗之前和她提起过的一个俗语:烂泥扶不上墙。
秦月缘用力推开他,胡乱擦了擦眼泪:“好,专一是吧,非郑老师不可是吧。你今天给我说清楚,那么难以割舍,你为什么对郑老师下手?”
“因为……一个误会。”
“误会误会,每次问起来你就说是误会。人命在你眼里那么轻贱,一个误会你就能不顾前情旧义对郑老师痛下杀手。是不是哪天等你误会我,你也要对我下手?郑老师算什么,覃哥哥又算什么,我们这个家算什么?”秦月缘步步逼问。
秦霁渊躲开了妹妹的目光:“覃净屿不是误会。”
秦月缘漂亮却稍显疲惫的脸抽搐了一下,终于没说什么,自己先回了房间。
往后秦霁渊还是这个老样子,心理医生请到家里了都不愿赏光从房间里出来。偶有几次被月缘抓出来,也只能得到一样的结论——心病还须心药医。秦月缘当然知道治好他哥的药是什么,可她总不可能大变活人变出一个郑老师来。眼见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就连重明也渐渐没了活力。他跑墓地的频率越来越高,和月缘说的话越来越少,转眼竟如此过了五年。
五年里,他该说的不该说的早都已经和郑时朗说尽了。他的人生没有新意,他也就没有新鲜事说给郑时朗听,他只是呆坐在郑时朗的坟前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好像也还不错。他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就是多活几十年,他浑浑噩噩也就熬过去了。要不是重明失踪,他大抵真要这样到老。
重明不是突然失踪的。它前几天便开始不吃东西,怎么哄都不肯吃。带去给兽医看过,兽医说没办法了,这就是重明的命数了。秦霁渊为此几乎找遍了整个上海的兽医,没有人能留住重明,现在就连重明也不要他了。重明在对待死亡的态度上随了他爸,也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死。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它偷偷地溜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重明是秦霁渊的命根,秦霁渊不能接受再一次离别了。他到处找,他以为重明会跑到郑时朗的坟前,可是没有。寻猫启事贴遍了全城,全家人都跟着一起找,秦霁渊为此不眠不休两天,还是杳无音信。他再一次想起重明他爸,郑时朗也打算这样走向死亡,要是郑时朗的话,他会躲去哪呢?
最后秦霁渊在他和郑时朗的故居里找到了重明。
重明像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一样,乖乖地躺在它的窝里。它好像只是睡着了,等天一亮它就会再次醒来,会爬到秦霁渊的身旁睡觉,或者踩在他的小腹上叫他起床。听人说落叶归根,狐死首丘,原来猫也这样恋家。重明始终只把这个有秦霁渊和郑时朗的地方当做它的家,尽管它只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年。它预感到自己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所以它回来了。又或者它不是回来了,它只是早一点去见爸爸而已。
郑时朗,你就连重明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秦霁渊把重明葬在了郑时朗的衣冠冢旁边。重明生前总想着见爸爸,以后就能经常见到了。
现在的秦霁渊真的了无牵挂了。这样的日子他也过腻了,他决定换一种方式。他早有到江南去的打算,只是碍于重明,不好动身。重明是很乖的小猫咪,知道他有此愿,于是早早离开,不愿做他的脱累。就连重明都这样相送,想来他不得不走。
他收拾好行李,带上床头那抷相伴多年的土,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把郑时朗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带全。他突然想起一些旧物,一些有关郑时朗的东西,或许郑时朗并不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他连夜驱车到玻璃房,果然在这找到了那幅画,那幅送给郑时朗的生日礼物。
画中人栩栩如生,长着一张秦霁渊想过千遍万遍再熟悉不过的脸。似乎和秦霁渊印象里的又略有不同,他其实已经快记不清郑时朗的长相,这一面如见故人,把他模糊的记忆再一次涂抹清晰。
只可惜这画太大,带不走,不适合和他一起四海为家。他最后再看一眼,把这张脸深深烙进脑海中,而后划亮一根火柴,一把火把画烧了个精光。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郑时朗没来得及给他念完的情书。其实这封信并不长,不费几分钟便看完了,也不知道郑时朗怎么就没有念完它的命数。秦霁渊小心翼翼将他的情书和遗书放在一起,现在他总算将所有东西都带全,他决心现在就启程,坐夜船走。
他打算一路往江南去,若是有缘,在哪里碰见一个不会摸鱼的江南孩子,他便以那里作为郑时朗的故乡。他要将那抷土葬在那里,他要带郑时朗回家。
江南果真是山美水美,人杰地灵。秦霁渊行遍大半个江南,颇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意。他搭过一艘艘渔船,荡开清波,辗转一个个地名。他喜欢江南,江南的雨也好,白墙黛瓦也好,人也好。
可惜他缘分不够,那么多地方走来,竟遇不着一个不会摸鱼的江南孩子,看来郑时朗在这片土地也算个奇人了。秦霁渊也不急,大不了在这终老,死了和这抷土一起下葬,走到哪算哪,也不赖。
今日不巧,独独见一艘渔船。这船上已经有了人,是个不大的孩子,独坐在船上看书。
秦霁渊站在岸边同他搭话:“小朋友,你要去哪呀,可不可以带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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