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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世界茫茫，就算有这点微薄的记忆，也不一定还能再遇见。为了今生执着百年，太痛苦，我不要你这样。”四顾无人，郑时朗牵起秦霁渊的手，“再说了，万一你找到下辈子的我，发现和今生多有不同，又要怎么办？”

“有什么不同，是你我就喜欢。”

“阅历不同，成长环境不同，性格注定不会相同。说不准下辈子我转徙市集之中，大字不识，只会替人杀猪宰牛。那时候再要你喜欢我，你喜欢的恐怕就不是这个市集中的粗人，而是前生虚无缥缈的记忆了。你不能要求他成为我，他没有我的记忆，却有他自己的意识，也不该为所谓的前生所困。缘分还是一生刚好，再往后，太不可预料。”他的声音和缓，自带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秦霁渊想象着郑时朗杀猪宰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吧，那就你带着记忆来找我好了。我猜我这种人，不管转了多少世肯定都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变不到哪里去的。”

其实两个人分明就不信什么转世，人死身灭，天经地义。要是所有人都有来生，这世界岂不是来来回回总是这些人，多没新意。但他们又总不自觉去思考来生，希望今生的缘分延续下去，说到底还是贪心不足。贪心不足，所以想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后又想要生生世世，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但郑时朗还是答应了他，他说：“好，我去找你。”

船在两个人的目光中撞上礁石，开启了今夜的流亡。

众人都乱起来，秦霁渊强装镇定，安排着逃生事宜。生死攸关的时候没人关心那堆古董，众人只抽得出感叹命途多舛的气力。救生船不多，需得三两人挤着一只，韩凌云被拽过来和他们一起。韩主任的宝贝儿子可不能那么随意地步王清越的后尘，哪能任他随处飘荡，他必须被安安稳稳地带回七十六号。

纵横捭阖，机关巧谋，一切都按着他们预想的进行下去。他们是顺了心，韩凌云坐在他们中间可没那么舒服。他不知道自己墙头草一样两边讨好的行为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更不知道如何同时面对他们两个。要他站队吧，他显然不知道该站谁一边。韩凌云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倒霉透了，先是和一对冤家在同一条船上，再是值勤时被人盗窃，然后到船坏被迫停靠，现在船甚至直接沉了，他还不得不被塞在这对冤家之间。

他决意什么也不说，就任他们两个吵去罢。不曾想他们比韩凌云想象中的要更平和，一路无话地靠了岸。只是末了顶上两句：“哥，你还真是命大，这都没弄死你。”

郑时朗毫无要理会的意思，径自朝前走去。

“福大命大是好事，你的命还得由我来取。”秦霁渊朝着郑时朗的背影开口。

郑时朗头也不回：“好啊，我等着。”

傍晚，大家等来了他们的救命船，顺利登上货船去了。坐货船当然不比来时那么舒适，可现下都是为了保命，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先回到上海再做打算。几个人累得一沾靠背就能睡着，床也不用，靠着墙就够他们凑合两夜。所幸他们也只用过几天这样的日子，他们并没走出多远，至多天便安安稳稳到了上海。

看见同事亲自来迎的那一刻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群幸运的幸存者无一例外地被押回76号，进行审讯评定，不得外出一步。

毕竟顺了他们的心，也就逆了韩主任的意。

韩道全听说船沉的时候脸色立马就变了，去传情报的职工看不懂韩主任的表情。他似乎很遗憾，却又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他维持这种肉笑皮不笑的状态开口询问：“那他们人呢？都死了？”

“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韩道全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他板着一张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都死了才方便，一切一了百了，也用不着废这么大劲。难为他如此设局，竟被个小小意外为难住了。

手下人哪里看得懂他的心思：“韩……韩主任，韩凌云同志也在船上……”

韩道全点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手下人不再接他的话茬，摸不准他到底希不希望韩凌云死。到底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情，他们当外人的不好妄加揣测，于是干脆避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憩

韩道全倒也不是想要韩凌云的命，他只是不大在乎。在大局面前，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包括他自己。

这一点，秦霁渊他们押错了。

但他们还是打乱了韩道全的计划，他本可以借此一举除掉秦郑二人，如今却只能处分一下意思意思。还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终不敌天灾人祸。

几人出发前的主任办公室——

“韩主任，最近进的新人不少啊。”说话的是石归，总务处处长。

“都是什么来头？”

“行动科几个是刚招进来的，正规程序层层筛选，挑进来补缺的。机要处秦处长是上头空降过来的，情报科郑科长是村上少佐塞进来的，还有就是……”

韩道全：“还有什么？”

石归尴尬地笑笑：“还有令郎。”

韩道全对自己这个废柴儿子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捱不过他妈天天让自己给儿子找个工作，他才不会把这种货色放进76号。韩凌云就是什么也不干，光是出现在七十六号里，就已经够给他丢脸了：“他啊，成不了什么大事。你们也别看在我的面子上高看他几分，随便打发打发他就行了，让他自己哪凉快哪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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