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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中在他睁眼的那刻第一感受到的是沉重。厚重的历史，沉痛的过去，以及被赋予厚望的未来。每一样都让他胸闷。

他忽然发现一滴泪珠划过脸颊，随后是千万滴，从眼眶里升起，争先恐后地逃出。鼻子酸的厉害，似乎泪如何都流不尽。

中知道，这是属于这片土地与住在此处的人的泪，它们带着浓厚的感情跨越了时间，最终也会变成属于中的泪水。

泥土的芳香顺着秋风吹来，街道上一片红火。中探头望去，歌声不曾停歇，人群组成的“火龙”也不曾停歇。他的泪水更不曾停歇。

过去、现在、未来，这片大地千年以来的记忆、艺术，这片大地上人的情感、思想、生活……从此这些都与他融为一体，化为血肉。

中能感受到，每一次他的脉搏的跳动都是土地的雀跃与人民的欢呼。七十年太短了。甚至不曾百年，那一代经历炮灰与绝望的人都还未死去，他又怎么忍心不去看自己身上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

所以他不能就此死亡，这是他对泥土与人的承诺。

而自从他们来到冰原时中再次想起了他诞生时脑海里自动出现的问题。

意识体是什么？

他们一定就属于三维吗？几乎所有意识体都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与人类分隔，因为他们终究是不同的。这个国家并不是由他们掌控，而是这其中千千万万个人。他们来到这世上的意义似乎就是感知。感知血液里流淌的不同文化，感知历史的车轮是如何缓慢行驶、压过无数的尸体而成为历史，感知未来的去向和每个人身处其中的茫然无措。他们只是历史的标志，不过比文字更具有人情味，也因此主观又真实。

所以中想，不如赌一把。他告诉自己大概有90的几率可以成功，但是也有10的可能不复存在。

美似乎发现了他的想法，他从遇见俄开始就一直期待中会做些什么来打破这宁静，翻出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歇斯底里——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

在这种时候，道德与脸面是最无用可笑的东西，只有他们作为人类一员的认同感与尊严善可残留。

加拿大成了诱惑中在绝望时刻寻求出路的禁果，而这最后的屏障就是那条毒蛇，幽幽地吐着信子逼迫中作出选择。

是保守，还是放手一搏？

无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中没有对命运作出回答，他并不信上帝。他只是伸手，随后朝加拿大的肩膀用力推去。

进步，或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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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法打破了寂静，他没有理会刚刚中说话后其余二人复杂的神情，他只是着魔般死死地盯着加拿大，甚至想要伸手去触摸边界，“你们看看他。”

中最先注意到的是加拿大满怀怨恨的眼睛，随后才是他扭曲折迭的身子，以及那突兀的，完整的手掌。

美开始到处走动以看清那个怪异的手掌，德原沉默地站在法的身旁，在接触到加拿大不甘的目光时像似被烫了一下，随后微微偏头低声道：“你们不觉得这像一道缝隙吗？”

美的脚步声来到了德的身后，他皱眉定睛看了许久，最终唤了一声中。中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惊。

“你的所有猜测真的被证实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件好事。”美说。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又有些自嘲，最终化成一句散进寒风中的叹息。德很少见他这幅模样，而中的脸色却与之相反，甚至还带了丝丝放松。

“你应该庆幸。”中疲惫地回答他，这一路他的神经一直紧绷，大脑从来不敢停止运转，直到这时才终于松懈下来。

早在他们还在雨林的时候——那时他们还各自心怀鬼胎，互不信任。而在那样的场景里，中曾大胆地提出两个猜测。

他从那个本子、阿富汗留下的纸条与英带来的关于意大利的消息里不断进行三者之间逻辑上的连接与重组，最终总结出两个关于他们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他对此的大概演算。

“哪里是突破点？为什么它们会产生矛盾，关于那些监管者的‘铁面无私’与‘视而不见’？或许当我们找到了后者的答案，前者也能漏出线头，好让我们真正得以离开此处。”中在最后总结道。

“而关于那个突破点，我的猜测就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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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

人类从铁制农具到工业革命，随后互联网替代了滚滚而去的蒸汽，电气不再新鲜。

其实某种角度来说，战争的确推动了人类的发展。

最初是大战，战争推动了人类向前，带着血腥的验算稿纸与零件被复刻组装，运往前线。随后是威慑，科技封锁、上天入海，没有硝烟的战争再次推动人类探索世界，从地球扩散向宇宙，从宏观转向微观，无论是人为的战争也好还是突如其来的战争也罢，为了活着，人类开始探索，开始寻找世界还有什么宝藏被遗留。

历史是无情的，滚滚的车轮碾过太多碎骨，从木头到橡胶，车辙中都是粘黏在泥土上的血肉。向上总是很简单，只要付出生命，人类就开始知道自己不该停留。脚下的碎石摇摇欲坠，身后即是万丈深渊，于是此刻留给他们的便只有一条路。

攀爬、向上。

人总是只有吃了苦头才知道去避免，一个种族的发展就像摸石头过河，没有人告诉你前路如何，也没有人告诉你每次手臂向前试探触摸，脚微微挪动一小步时带来的将是人类的鼎盛还是文明的毁灭。

战争是一场灾难，也确实是一场机遇。挺过去或许能得到发展，挺不过去就只是变成史书的一小段文字，在历史长河里永恒地拍打着一小朵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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