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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淡不一的树荫从宋回涯的脸上扫过,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脸庞被阴影遮得模糊,半隐半实的交错。
二人中间仿佛隔着日月朝夕的距离,彼此看不真切,谁也没有说话。
直至相叠的林木将视线彻底阻断,宋回涯才收回视线。
倾泻的天光夹在阴影的缝隙中,连成一条明灿的小路。宋回涯沿着阶梯,就要走到开阔的平地,看见前方阿勉抱着个木盆,正费劲地往上爬。
宋回涯喊了他一声,阿勉停下来等待,欢欣地喊:“师姐!”
宋回涯从他手里接过木盆,因衣服拧得不够干,单手险些端不稳,还以为是魏凌生不知悔改,仍支使着阿勉做事,不由怒火中烧,就要将它丢地上多踩两脚。翻脸前仔细一看,发现有些眼熟。
……怪不得宋誓成说自己衣服不见了,原是这小子搞的鬼。
阿勉以为她目不转睛地看,是在察验自己的辛劳成果,伸出发红的手掌,展示给她看,笑说:“我都洗干净了!”
宋回涯表情复杂地看向阿勉。
阿勉咧着口白牙,眼神期盼地望着她。
宋回涯心头噎得发慌,又不知该说他什么。将木盆重新塞回阿勉怀里,疲惫地说:“快去还给你师伯。”
阿勉与她推攘:“师姐你去!”
宋回涯放下木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阿勉,帮他拧干衣服上的水渍。
偏就这么巧,正忙活着,宋誓成的声音在高处响起:“还说不是你。”
宋回涯抬起头,对上宋誓成满带幽怨的脸,澄清说:“是阿勉洗的!”
阿勉要将功劳让给师姐,忙推脱道:“不,是师姐洗的!我亲眼看着她洗的!”
宋回涯:“……”
她提起阿勉的后衣领,阴恻恻地说:“谁教的你?还会说谎了。”
阿勉缩起脖子,高举着手中的东西。
是一沓纸,还有些零嘴。
“你哪来的银子买东西?”宋誓成问,“我的钱呢?”
宋回涯觉得自己今日诸事不宜,定是出门前不慎踩了谁的坟头,遭报应了,认命地从怀里摸出钱袋,拍在宋誓成的手心。
宋誓成见状,大声重复:“还说不是你!”
“是阿勉给我的!”宋回涯顽强控诉,“他也没告诉我这是赃款啊!”
阿勉着急说:“不脏啊!我拿来就是这样的!”
宋誓成哭笑不得,一手夺过木盆,另一手拎起阿勉,嘴里则数落着宋回涯:“同你在一起久了,连阿勉都学坏了。”
宋回涯慢悠悠地跟上,嘴硬道:“与我有何关系?分明是你那好徒弟教的。”
二人吵了几句,走进饭堂,就顾不上争辩了。
这一日好不容易过去。
上完早课,宋回涯拎着木剑便要出门。
昨夜听了满脑子教诲的阿勉显然没记住紧要的一条,捧着本书,颠颠地跑过来拦她:“师姐,你今日陪我念书吗?”
宋回涯翻了两页,将书递还给他,又随意拿了两本一并塞过去,说:“师姐有事要忙,你自己看吧,多读几遍,多念几本,自然就会了,这叫融会贯通。实在不懂的,等师姐回来再教你。”
阿勉本也只是随便问问,不指望她能留下,依言点了点头,坐回位上。
魏凌生坐在一旁看,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又听她一嘴胡说八道的说辞,大概有些替阿勉觉得不值,于是叫了一句:“阿勉。”
阿勉随之望了过去。
魏凌生对着他说,眼睛却是看着宋回涯的:“我来教你。”
宋回涯没当回事,偏头朝他看去时,眼睛被他身后半悬的红日晃了一下,没看清他的表情。兀自出了门,在山上找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中午时分,宋回涯去溪边洗脸,发现魏凌生不巧又在。多少有些不习惯,有种被人扰了清净的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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