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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锦站在一边没说话,不知是默认这个说法还是怎的。
明德帝不虞道:“人在哪儿怎么抓,那是你们的事情,朕只要看到结果。不过,城门的戒严可以撤下了,时间久了影响百姓生活。闹得人心惶惶的,不好。”
到底没有责罚,桓云阶悄悄松了口气,拱手道:“臣这就去找顺天府,协同安排人手向京畿搜查。”
他与贺鸿锦又一道行礼告退,出得抱朴殿,才问:“贺大人,我刚刚的提议,你们刑部打算怎么办?”
贺鸿锦脸上也不太好,回头瞧了瞧,四下人都离得远,说:“皇宫,皇室园林,各位高官重臣包括桓大人您的府上,在这三天里都是没有被搜查的,你能明白吗?”
桓云阶:“啊,你什么意思?暗示谁窝藏嫌犯呢?”
贺鸿锦这两日也没怎么休息,疲倦且暴躁,懒得跟他多说,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桓云阶也转头往反方向去禁军在宫里的直房。
他的副手也在,见到他就问:“陛下怎么说,罚咱们没有?”
“陛下仁慈,没怪咱们。”桓云阶把刚刚在抱朴殿的对答说了说。
副手也松了口气:“那属下这就去顺天府?”
“不着急。”桓云阶往圈椅里一坐,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们就没真想把人找出来。咱们也做做样子得了,别真让手下弟兄白出力气。”
“啥?”副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咱们岂不是又要背上办事不力的黑锅?”
背就背吧,反正不差这一回。桓云阶靠着椅背闭上眼,刚要睡着,忽地睁开眼:“陈林在哪儿?”
朝会那天多半是这黑蝙蝠把人带走了。
副手露出一副“您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陈统领向来只听陛下吩咐,属下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踪迹?”
桓云阶径自起身,“我去找找他。”
从直房出来,阳光明媚,宫禁庄严,琉璃瓦清亮如洗。
抱朴殿里,皇帝半躺在榻上,顺喜一边给他按摩头穴,一边轻声细语劝道:“……景书小姐和小李太医都说过,陛下您要少动气才行。”
明德帝阖眼,长声道:“气不得,气不得。可你看看,这些个忠臣良臣,都拿着架子要逼朕啊。”
顺喜听得几欲落泪,心疼道:“奴婢不懂陛下所言,只知道陛下受苦了。”
“这算什么苦?”明德帝哼笑一声,欷吁道:“遥想当年,朕未登大宝仍是皇子之时,那才叫不是个滋味。”
几位兄长皆有所长,各领风骚,就连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比他更加出彩受宠。他这样毫不起眼的皇子,无人在意。
“而秦毓章,是朝野内外第一个毫不犹豫选择朕的人。”他想起那时候,自己早早习惯被漠视被忽略,更是从未奢想过能争到什么。
直到有一个年轻的官员跪在他面前,称他为“陛下”,对他说“您一定会登基”。
“秦大人是有慧眼的。”顺喜飞快地拭了拭眼角。在他尚未成为内廷大总管之时,就与这位大人有过交集,二十年下来,难免物伤其类。
“可惜啊,洼则盈,敞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明德帝深沉地叹息,半晌,终于做出了决定:“去叫裴孟檀和崔连壁来见朕。”
“是。”
立刻有内侍出宫去请这两位大人。
到傍晚,消息便传遍了宣京各部衙门。
皇帝口谕,即时起,政事堂大小事务由裴孟檀与崔连壁共同协理。
通政司做月底核对,半日里贺今行去了几个衙门,此事就听说了几个版本。
让权易,复权难。官场是比江海更见风使舵的地方,而宣京城里的风永无止时。
下衙之后,碰上柳从心,他也在琢磨:“没有找到赵睿,局面应该对秦毓章有利,可他却被裴孟檀夺了权,为什么?”
到此时,贺今行几乎可以肯定,赵睿被漆吾卫奉皇命带走。但他并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好说出来,便道:“夺权的不是裴相,是陛下。”
柳从心怔了怔,不再去猜想此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重要信息,急切道:“你是说陛下也怀疑秦毓章,不再信任他了?那我再向御史台投一遍诉状,如何?”
趁火浇油,但凡能给秦毓章多添一条罪状,那都是值得的。
“我觉得不好。”贺今行直言道:“先前那一封,陛下并未发回。留中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再翻出来。这几日御史台接到的参劾大概如雪片一般多,短期难以处理,你不投这一本不会有任何影响。但若再投一回,事后算起来,却有可能因此将你划入裴相麾下。”
柳从心自然不愿意,觉得有道理,便说:“那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贺今行颔首应是。之后一路无话,回到官舍,两人不是一间院子,临分开的时候,柳从心忽然回头叫住他:“今行。”
“怎么了?”他四下看看,走廊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让对方去自己屋里。
“我想起一些事,有些不解。”柳从心就站在门前,逆着光,说:“我阿娘阿姐为秦毓章做事,没能落下个好的结果。秦毓章为皇帝做事,眼看着也没有好下场。恶有恶报,我绝对没有半点同情,甚至可以说拍手称快。但是……一想到秦毓章很可能会和我阿娘阿姐一样,我就感到说不上来的烦躁,郁闷,甚至有些恶心。”
他自从被救醒之后,就无时无刻不恨秦毓章、不想着找他报仇,这个念头就像扼住他脖颈的手,让他日夜不得安宁。临到头却忽然发现,他的仇人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这位秦相爷一手遮天不假,但从这只手偶尔露出的缝隙往上瞧,上面还有更大的阴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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