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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是拿着有限的拨款尽最大的力气,一钱银子都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没有一回敢稍稍懈怠。这大坝明明也坚固得很,却突然决堤,指不定就是上天对我大宣朝降下的警示,让我等警惕这朝中有奸佞妄图坏我朝廷基业!”他恶狠狠地盯着崔连壁。
“别这么激动啊傅大人。”后者一耸肩,“本官又不是工部的堂官,不懂这些水利河工,所以才问一问大人大坝决堤的原因,您可别多想啊。”
傅禹成冷笑:“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平日里倒是会装个王八相,敢情好咬人的狗不叫。咱们同朝为官谁也别说谁,天塌下来砸的不止我一个,真惹毛了我大不了一起玩儿完!”
崔连壁眨眨眼,看向自己的副手,“这傅大人气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谁要跟他一起玩儿命啊。”
兵部侍郎迟疑片刻,瞧了一眼傅尚书,答道:“应该是吧。”
“啪”地一声,傅禹成豁然起身,“姓崔的,你别欺人太甚!”
“停一停。”秦毓章打断这两人,按了按太阳穴,说:“傅大人,没人质疑你的账,也没时间去对你的账。至于这一百万两,用于军费开支是陛下亲自做的安排,不能砍。诸位再想别的法子。”
“书醒,”他偏头叫自己的主簿,“谢大人和崔大人就在这儿,把军费这条的公文也发了吧。”
钱主簿正提笔做记录,闻言应声,另取一张纸飞速起了草稿,然后让贺今行去誊抄。
后者听到“西北”二字时便绷紧了神经,此刻接过草纸和空题本到一边誊写,仍难捺心中惊骇。
七十万两,他略略一算,这个数目刚好能让西北十五万人吃一年,竟没有半点儿能挪出去做军备的余地。可马会老,刀会钝,甲胄会磨损。
再者,江南受灾民众竟有千万之巨,如此灾情实在百年难遇。而粮仓不足,国库无钱,要怎么才能救?
他捏紧了笔杆,静心一笔一划照抄下兄长的名字。
堂上,傅禹成又一屁股塌回去,端盏喝茶,拿宽大的袍袖遮了脸,已然怒气全消。
王八还是恶犬都不重要,不查账就行。
裴孟檀又道:“不管多难,赈灾银一定要筹。先让江南路自己的粮仓顶着,不够再从周边路州调,汉中、广泉、江北,总能撑一阵。我们再细细想办法,诸位也莫急躁过头失了理智。”
“裴大人说得是。”崔连壁很捧场,“但下官只会指挥军卫,对这些事项是一窍不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裴孟檀颔首表示理解,“抢险救人,还得你们卫军多劳。”
旁侧谢延卿叹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在收秋粮之前加征一次临时税了。只是江南路本是上税的第一重地,此次肯定不能收,今年的秋税也要免,那么摊在其他路头上的税就低不了。其他路的官民未必愿意啊。”
“赈灾银这一项就挪后再议。”秦毓章将江南路的税赋卷宗收起来,“夏日炎热,灾后恐出疫病,太医院和悬壶司也要及早派人下去,把当地的医馆散医悬壶堂都组织起来,抢救灾民的同时要严格预防疫病。”
底下便有人说:“李太医妙手仁心,又对防疫颇有心得经验,或可让他主持此事项大局。”
“可。”
一众堂官一条一条地议事,钱主簿将各人发言记录了半指厚的册子还没完;贺今行便负责起草他们议定的公文命令,无误后,送去让各项事宜负责的堂官签字盖章后再将其发出。
厅内数十支烛火煌煌,灯芯不知被剪了多少次,直到五更天,内侍奉皇命送了早膳过来,所有人才稍歇片刻。
官员们用罢早膳,便互相整理袍服官帽,准备去上朝。
虽未至朝会日,但今日这一场朝会必定免不了。
贺今行帮着钱主簿处理完议事后的整理归档,后者便匆匆赶去端门;而他自己,虽不打算回家,但也跟着离开。
政事堂的飞檐擎着蒙蒙亮的苍穹,檐下灯笼终于熄灭。
十九
寅正已过,大雨仍未停。
贺今行为赶时间,不走街道,戴着雨具飞檐走壁直奔刑部尚书府。
他要去找贺长期。而后者在殿试之后上门拜见大伯父那一次,就直接被揪回了府里,多次抗议也无甚效果。
到府上时,贺尚书已骑着马上朝去了。
他绕到后院,发现贺府大小院子虽拥挤,但舍了后花园,竟也辟出一块不算小的演武场。场上有人练武,近前一瞧,果然是贺长期。
“哥!”贺今行趴在墙头小声地叫人。
贺长期听见声,收了势将长棍往兵器架里一插,一边问:“有正门不走,这是干什么?”一边几步上墙,熟练地翻了出去。
“来不及解释,大哥你先听我说。”贺今行跟着跳下去,抓着他的胳膊说:“过几个时辰就会有旨意下来,陛下派你押送七十万两军饷去仙慈关。江南骤发水患,国帑艰难,未免夜长梦多,户部和兵部应当都会要你尽快出发,到时……”
“等等,七十万两,这么多?军饷?都让我去送?”贺长期惊得呆在原地,又很快回神,“不对,以西北建制光饷银一年就得一百多万两吧,怎么就这么点儿?”
“就这么多,送过去再说。陛下专门点的你,我猜是让你押送过去,短时间内就不用再回来。但你此前从未走过赤河马道,也是第一次押饷,上头肯定还会叫你去见一面。不管是桓云阶、崔连壁或者其他什么人,不出意外地话他们会做好安排,然而路途遥远,计划永远不及变化,你有哪些顾虑和需求,都一定要趁机向他们提出来,做足准备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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