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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于是乎，这个在人间被称作新岁的日子，如今在地府被叫做“末岁”，意为告别去岁，迎来一个已故年岁的终点。

末岁是起也是终，据不完全统计，在末岁这日，选择跳下奈河的鬼魂数量遥居一年之首，这其中有野鬼，也有平日里循规蹈矩的鬼差甚至衙差，在跳下去之前看不出任何异样。这便是终。

起则在于，因为有了这一部分鬼差衙差的缺口，地府亟需新的魂魄来填补，因此末岁的前一日被定为“魂归日”。

这一日阎王会挑选一名阎殿及几名随行衙官，通过官道去往人间，回收一部分漂泊在外的游魂，以填补地府空虚。

说白了就是抓鬼回来顶班上工的。

这些游魂并非正常死亡，鬼差是不会来引的，所以他们无法通过黄泉路抵达地府，只能飘荡在阳间，成为某些志怪小说中的恐怖一隅。

所以说白了这也就是地府用来弥补运作缺漏的一种手段。非正常死亡的游魂太多了，泛滥如捕猎期的鱼，放在阳间也是祸种。

地府数万年的运作模式，根基动不得，就只能在漏洞上修修补补，让它看上去体面些。

为什么说梵筠声病得好呢，因为往年这活儿阎王都是派他去干的。

一开始他还开心呢，除了能赏景品佳肴以外，作为鬼魂能重返人间，他便感觉自己像是话本的作者，而尚在人世的人呢，就像是还在追更的忠实书迷，他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而辛勤活着的人们还被蒙在鼓里。

总的来说，就是信息差。活着的人为了活而绞尽脑汁，拼命营生，而他一个在地府“活”了近千年的鬼魂已经无法体会这其间的区别了。

对他而言，如今只有魂魄上的消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然而他抱着这种心态走在人界大街上，没一会儿就烦了。

想看的景看不到，想吃的食物也吃不着。

因为游魂太多了啊！！！人间新岁之际，可能在活人看来是街坊邻居在赶集采买，但在梵筠声眼里，这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身影，有一半以上都是游魂啊！

魂归日的回归游魂任务一般持续五到七日，回回都给他累得想再死一次。

但这一次不同了，因为他这伤病，这一回阎王派了未言去，同时准允梵筠声一同前往，不过不是去干活儿的，是去人间放风的。

也就是未言去办事，梵筠声纯去玩。

按阎王的话讲，多跟魂魄健全的活人接触，有助于魂魄健康。

这话也是屁话。魂魄有损的鬼魂若是碰见阳间物，只会溃散得更厉害。

不过他们是打着办正事的名义去的，从官道出，又带着地府官印，便能免受这些负面影响。

那两名魔族还被阎王关押着，放在阎下苑里时刻提防。梵筠声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们自是希望这事儿能早了了，所以原本在魂归日前便要去面见冥主的，可听闻冥主进来也身体不适，将此事推迟了。

关于放风，阎王还特许了梵筠声可以带一人同往。小老头说得官方，实则就差把戚岁安的名字写脸上了。

自从听说梵筠声魂魄上那道防御是戚岁安设下的后，阎王三不五时就派人往七阎殿府送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堆得都快比金子多了。

传话的鬼差说阎王的原话是：你们两个残魂迟早用得着。

梵筠声逐个瓶子打开嗅了嗅，比济魂堂的好点，遂放了几瓶进识海，然后扒拉了几瓶要给身旁的戚岁安，但最后不知怎么，没给，全扔仓库里了。

戚岁安最近跟梵筠声的关系比较紧张，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什么，因为晚上睡觉时梵筠声不抱着他了。

会不会是想换个新的抱枕了。

此念一出，他想起府门前左拥右抱的那一幕，想起梦华里衙差口中的朝三暮四，想起涤觞小阁内画皮鬼们侃侃而谈的风月轶闻。这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是梵筠声。

他善于思考的大脑开始无限发散：梵筠声喜欢什么样的抱枕？自己这样的他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也不抱了这么久。

在综上所述的传言里，梵筠声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如果要用抱枕去替换爱这个词，自己也算长久了。

如果梵筠声不“爱”自己这个抱枕了，那是否需要帮他寻觅一个新的、被他爱着的抱枕，把这作为偿还的一部分呢？

理智上他觉得可行，但他一向不发表任何意见的感性层面却开始在唱反调，吱唔吱唔地鸣着笛。

这又是为什么呢？善于思考、但在遇见梵筠声后所有疑问都默契止步于疑问阶段，从而无从得知答案的戚岁安再一次生出了疑问。毫无意外，依旧与梵筠声相关。

他瞎想不出个缘由，坐在桌案前一边临摹着“梵筠声”三个字，一边一心二用，神游天外。

这一遍的这三个字不出意料的不尽人意，就像之前的数千遍一样。

屋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梵筠声。他提着一盒小点和一小捆符纸，进来先是看了眼桌案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但又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便又舒展开。

他抽出小屉，往戚岁安嘴里塞了块糕点，“岁安，你喜欢人间吗？”

戚岁安嚼吧两下，开启了一边想问题、一边写字、一边听梵筠声说话的一心三用模式。

“唔，还行。”

其实他说的是糕点。

毕竟他也不算去过人间，唯一的印象只有城墙上堪称四面楚歌的那一眼。

“那就是喜欢了。”梵筠声道：“毕竟你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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