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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的酒馆,灯光昏黄得像隔夜的茶水。王立伟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啤酒瓶,手指摩挲着第四个瓶颈,眼神迷离地盯着墙上某处污渍。
“再来一瓶。”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酒保递来第四瓶啤酒,冰凉的玻璃瓶身凝结着水珠,顺着王立伟的手指滑落,像无声的泪。
“王哥,您今天喝得有点多啊。”酒保擦着杯子,小心翼翼地说。王立伟是这里的常客,但很少见他这样闷头喝酒,一言不。
王立伟抬起眼睛,那眼神让酒保噤了声。“你说,一个男人要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一样东西?”
酒保愣了愣,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大概……是当那样东西不再需要你的时候吧。”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王立伟心中紧闭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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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王立伟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意气风,三十出头就当上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妻子林婉比他小两岁,是他大学同学的妹妹,一次偶然的聚会让他们相识。
林婉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人,但笑起来眉眼弯弯,有种让人心安的气质。结婚那天,王立伟在亲友面前郑重承诺:“我会让婉婉一辈子幸福。”
婚后头两年,他们确实幸福。林婉辞去了原本的工作,专心打理他们的小家。王立伟每天回家,迎接他的总是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妻子关切的眼神。
“累了吧?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林婉会接过他的公文包,帮他脱下外套。
王立伟常常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娶到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女儿小蕊出生后,林婉的生活重心更加偏向家庭。她成了全职妈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王立伟的收入足够支撑一家三口的开销,他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妻子依赖他,孩子需要他,他是这个家的支柱。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份依赖开始让王立伟感到窒息。
也许是那次重要的项目汇报前,林婉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也许是跟客户应酬时,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几点回家”的短信;也许是周末想睡个懒觉,却被妻子轻柔但坚持不懈的“起床吃早餐”的呼唤吵醒。
“你就像我的小尾巴。”王立伟曾半开玩笑地说。
林婉不以为意,反而靠在他肩上:“我就喜欢黏着你,不行吗?”
那时他觉得甜蜜,现在却觉得是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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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始于一年前那个周五的晚上。
王立伟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刚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团队决定庆祝一下。七八个人去了公司附近新开的川菜馆,辣子鸡的香气和冰啤酒的泡沫让气氛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王立伟的手机开始震动。第一次,他看了眼屏幕——是林婉——便按掉了。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同事小李揶揄道:“王哥,嫂子查岗了吧?”
大家哄笑起来。王立伟感觉脸颊有些烫,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尴尬。
第三次震动时,他抓起手机走到走廊,接通后压低声音:“什么事?”
“立伟,你什么时候回来?小蕊有点烧,我刚给她量了体温,度。”林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正跟同事吃饭,你带她去看看医生不就行了?”王立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可是……你能早点回来吗?我一个人有点担心。”
“你烦不烦啊,吃个饭都不消停。小蕊都三岁了,你连带她看个病都不会吗?你不累,我都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嘟”声。
王立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一丝愧疚涌上心头。小蕊烧了,他是不是应该回去?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包厢里同事的喧闹声淹没了。他摇摇头,重新堆起笑容,推门回到热闹中。
那天他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半。推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林婉蜷缩在沙上睡着了,身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退烧药和体温计,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王立伟的脚步声惊醒了她。林婉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回来了?小蕊的烧退了,我刚给她擦了身子,现在睡着了。”
“怎么不在床上睡?”王立伟脱下外套,语气缓和了一些。
“等你。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不知为何,这句话触动了王立伟某根敏感的神经。也许是残存的酒精作祟,也许是长期积累的烦躁需要一个出口。
“你不放心什么?你是害怕我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吧?”
话一出口,王立伟自己都愣住了。他看到林婉的表情从关切变为困惑,再变为受伤。
“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天天这么黏人,你不烦吗?”王立伟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仿佛一旦停下来就会暴露自己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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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看了他很久,久到王立伟几乎要撑不住想道歉。但他没有,男人的自尊心像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应该说的话。
最后,林婉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默默收拾了茶几上的东西,转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没有出一点声响。但王立伟分明看见,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那个晚上,王立伟睡在了客房。躺在陌生的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告诉自己:需要设立边界,健康的婚姻需要空间,她不能永远这么依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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