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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年夜饭奶奶发挥失常,红烧排骨把老抽当成生抽,还放了两遍,结果乌漆嘛黑一盘。
全倒了舍不得,老太太把排骨放自己面前:“你看这脑子,刚放的酱油,转头就忘了。”
冯敛臣端起来看了看,去厨房加点水回了遍锅:“没事,就这样也能吃。”
奶奶眯着眼把烧鹅夹给他:“老糊涂老糊涂,人老了就是这样,越来越不中用了。”
冯敛臣打开电视,若无其事地说他自己在家做饭也这样,祖传的丢三落四。但是岁月不饶人,尤其逢年过节,看着至亲,有时你会突然意识到,原来对方比记忆里又衰老了一些。
吃完饭看节目的时候她又说起身后事:“等以后我走了,不用大办丧事,也不用叫老家的人过来,该见的都见过了,你爷爷的墓地是以前就买好的,我和他葬在一起就行了。”
冯敛臣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盖过别的声音,他扭头抬声问:“什么?”
奶奶说:“我说以后我不在了,你什么都不用操持,我们当老人的,最大的心愿就是不给孩子添麻烦,懂不懂?”
冯敛臣把头转回去,应了一声。
世上最公平的事之一可能就是面对至亲老去的无力感,再有权有势的人都不能例外。
过年期间,母亲吴满香那边去探望了一趟,跟父亲冯全则只打了通电话,两句就挂了。
吴满香家里还是老样子,继父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一边嗑瓜子一边端茶,弟弟趴在桌上慢腾腾写作业,冯敛臣看见他寒假作业底下藏着玄幻小说。
母亲絮叨说弟弟期末考得不好,寒假报了补习班,大年初三就要上课,又抱怨现在的老师真是精明,补习课程一年比一年贵,上了回来也看不出效果,但不去上又更不行。
终于假期都过完,春节复工第一天。
这天所有的业务都不开工,员工来公司的主要活动是讨利是,图个喜庆。
按传统是上司给下属,已婚人士给未婚人士——冯敛臣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团和气,来一个发一个,扭头见高总他们几个也在守门,来拜年的员工源源不断,满耳都是“恭喜发财”。
发利是图个彩头,通常数额不大,三块五块,大一点的领导手会比较松,三十五十,甚至一百的也有。
作为未婚人士,冯敛臣除了发,自己也收了几个,回来拆开一封,里面装的就是一百。
这么大手笔散财的,首先猜一个董事长谭月仙。
塞回去时有人敲了敲大敞的门。冯敛臣抬头,便见谭仕章站在门口。
他勾着嘴角,屈指又在门上敲敲:“冯总。”
谭仕章今天穿了身海军蓝的羊毛呢柴斯菲尔德大衣,版型挺括,肩宽头窄,格外标准的男模身材,他头发好像比年前削短了一点,随手往脑后一束,站在那儿气场就让人很难忽视。
过年期间,冯敛臣只在大年三十给谭仕章发了条拜年短
信,此外两人几乎完全没联系。
毕竟不顾得,假期家里家外的事情一点不少,要买年货,要大扫除,要贴春联做年饭……
谭家大家大族的亲戚多,要应酬的恐怕更多,料想亦没有联系他的闲心。
两人互不干扰,此时相见,才突然觉得真是隔了很久没见。
谭仕章不请自来,大摇大摆走进来,冯敛臣却一时晃神,脑子里突然涌入很多回放画面。
但是回家过了个春节,那些荒唐的放纵好像也就留在了去年,而现在已是新春了。
到处都是新春新气象的声音,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何去何从,延续还是更新?
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冯敛臣回过神,起身笑道:“不是吧,您也来讨红包?您可比我有钱多了。”
“哪能,我是特地来给你发的。”谭仕章道,“怎么没去问我要?”
“去了。结果围着的人太多,只好灰溜溜又泡回来。”冯敛臣说。
谭仕章进来时顺手掩上门,把一封利是放在桌角:“那这样,利利是是,大吉大利。”
冯敛臣伸出手去,谭仕章却把他的手连同红包一起按住。冯敛臣抬头看他,两道视线交汇,正值晌午,光线亮堂,他在谭仕章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微缩的倒影。
谭仕章说:“我还知道包个红包上赶着送来,冯总,你就什么都没给我准备?”
冯敛臣怔愣,下意识笑了笑,这次反应过来了:“仕章总不至于斤斤计较吧。”
谭仕章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突然笑了笑,还是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旋即便放开了。
办公室没锁,随时可能有其他人进来,冯敛臣按捺住四下张望的冲动,哪怕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也还是生出一种类似偷情的刺激感,人类真是做贼心虚的生物。
然后谭仕章意有所指地问:“你今天下班有什么活动吗?”
冯敛臣道:“回家,洗漱,最后回味一下没过够的假期。”
谭仕章凑近,眼睛盯着他,低声问:“要去我那儿回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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