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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安不知道这扇门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总是梦见它,像是某种信号,某种暗示,接着无数混乱的嘈杂声随着这扇门的旋转而响起。
“救我,谁来救救我,好疼啊……”
“去他妈的暴风雨,前进!全速前进!”
“该停下了,浪太大了,海里有东西……”
“妈妈,我看不见了,妈妈……”
“沉入大海吧,洗清我们的罪孽……”
“救生艇怎么会不够用?!那些狗杂种,他们开走了未完全载客的大型救生艇……”
当这些熟悉的哀嚎又一次出现时,道里安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因为过于频繁地在幻听中听到这些声音以至于能猜测出他们的身份。
总是喊疼叫救命的是一名年轻女性。叫嚣着要在暴风雨中奋力航行的是一个粗嗓子的中年男性,他也许是船长之类的什么身份,因为总有一个声音在劝说他返航,那也许是他的船员。喊妈妈的是一小女孩。像海神教信徒似的声音听起来是名老者。始终登不上救生艇的是年轻小伙子……
他们像一群无法往生的亡灵,永远被困于死前那段经历里,一遍又一遍体验濒死的痛苦。
道里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见他们的哀嚎,他被迫旁观了他们的痛苦,却做不到像死神一般冷酷地睨视命运的轮回。
他只能在混沌的意识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无助地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梦醒……
时钟的指针在匀速旋转,夜晚死去,白日复生。
突然,病床上的道里安抽搐起来,他痛苦地挣扎,呻吟溢出嘴角,在某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穿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厕所,脱掉自己的上衣丢在地上,竭力转过身,用镜子观察自己的后背。
在镜子的反射画面中,道里安从凌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只爬满血丝的眼球。
他看见自己的脊椎骨,那本应该隐藏在皮肤下面的骨节,此刻却将皮肤顶出了一个又一个隆起的骨棘,随着道里安急促的喘息,仿佛有生命似的轻微起伏。
这是什么?!
道里安颤抖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他在剧烈的恐惧中摔倒在地,双手攀在洗手台的边缘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而就在这时,道里安的病房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冰冷机器般空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道里安先生,你醒了吗?我们来给你做检查,该吃药了。”
第82章
道里安于第二天下午在小花园里等到了默尔曼。
道里安仍旧坐在长椅上,可他周身都散发着萎靡的气息,他是这座生机盎然的花园里唯一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发生什么事了?”默尔曼问他,他的语气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起伏,但道里安听出了他的担忧。
“默尔曼医生,我想跟你说一些事,一些……很糟糕的事,我……我感觉不太好。”
道里安说这些话时没有看默尔曼,他感到自己正在把无辜者拖入一个邪恶阴谋的漩涡之中,但是上帝啊,道里安不知道自己还能求助谁了。
“当然,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事,道里安,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
默尔曼坐在他身边,帮他把碍眼的头发拨到耳后,他因此得以看见道里安的眼睛,他那通红的泛着水光的无助眼神,仿佛一条搁浅于沙滩的小鱼绝望地拍动着尾巴。
道里安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默尔曼,他无法自抑地跌进那片银灰色里:“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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