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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幼韵收回停留在林照文手背上的视线,指尖将耳边的鬓发朝後刮了一下,面上不见任何意外,轻巧而淡然地承认说:
「这样啊,那大概确实是我弄错了吧。」
话落,车内再次浸入僵冷的沉默里。张幼韵偏头扫向窗外,恍神间,她似乎瞧见了玻璃上倒映着一双熟悉的,平和的,却不属於她的眼睛……
二十日晚,周公馆内,座钟再次敲响。
张幼韵扭头去看,时针终於指向了十一点。一次故意拉长的呼吸後,她说:
「时间留足,小筠定然已经到家了,我们动手吧。」
「好。」
回答她的女声,温柔而妩媚。
已经等了太久,可见张幼韵走向早已人事不省的周昌礼,她却侧身拦住她的路,说:
「幼韵,你去门外望风,好不好。」
「没必要,我们……」
「不,很有这个必要。」
语气坚定,她抬手将张幼韵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後,轻声说:
「你出去吧。
「最起码「杀人」这一步,让我独自完成。」
张幼韵当然晓得,她是不想要她的手上真的沾上人命,甚至早在法国的时候,她也只允许小筠和自己为她出谋划策,却根本不同意将她们真的牵扯进来。若不是二人先後不打招呼,硬生生地闯进了她的报仇计划里……
张幼韵最後还是被关在了门外,咬牙等待的时候,杂乱纷繁的思绪里,她突然抓住了刚才从後门进入时偶然瞥到的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椅子。
彼时的情况是,周昌礼在二十一日清晨便会秘密离开上海的消息,她们知道的实在太晚,以至於原本三十日动手的计划突然完全用不了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阮静筠在接到张幼韵月前发出的「周已脱身」的电报後,匆忙提前了船票,在最後时刻赶了回来。可极其糟糕的是,需要她吸引住巡捕房视线的时间,骤然从一日增长到了十天。
张幼韵晓得,如此漫长且难熬的时间,绝不能仅靠小筠自己独自支撑,她也必须要想出办法来。於是,等到了卧室门再次在她面前拉开的那一刻,一个可以让这场凶案更加复杂,却并不完美的关於延时装置的想法,已然基本成型。
换而言之,它的「不完美」,恰是它最完美的地方。
张幼韵必须要留下这个能够通过不断实验戳破的错误,否则到了最後,阮静筠如何彻底摆脱嫌疑。
所以,当林照文提起此事时,张大小姐半点也不觉得心慌,反倒还藉机寻问他:
「不过,如果案发现场并不存在什麽装置,周昌礼又确实死在十点以後,那林探长你此前一直怀疑阮小姐,岂不是也被证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误判了?」
「误判?!」
张幼韵从始至终的平静无澜让林照文的心霎时间紧到发疼,猛地一打方向盘,他将车停在路边,转身将手臂撑过她的椅背,沉声质问道:
「昨晚,警察所接到的电话说,会馆码头五号仓库发生了凶杀案,警员匆匆赶到了地方,却扑了个空。报警的是一位不愿留下姓名的小姐,偏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八点,阮静筠早就进了三号仓库。而我之所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亦是因为大小姐您,将陈青的行踪「不早不晚」告诉了我。
「前天,阮静筠被陈青威胁,有意思的是,事後她没有回家,反倒去了趟卡尔登戏院。巧合的是,今早,我在大小姐的手包里竟然找到了同一场电影的票根。
「再朝前一想,二十八日,大小姐曾好心帮我将凶手作案的时间锁在八点半;二十五日,因为你视线的停顿,我注意到阮小姐的祖母绿耳饰,同一天,你还顺口帮我出了利兴房产公司的线索。
「哦对了,大小姐的包里还有一张二十四号卡尔登戏院的票根,既然还保留着等我找到,想必这一天也发生了什麽吧。」
「我还没说完呢!
」林照文抬手掐住张幼韵的下巴,不允许她偏开视线,继续道:
「来之前我还特地去问过,原来二十一号那天,竟是大小姐讲中西女校读书时的要好同学被误抓进了中央巡捕房,要老爷子打电话,催促我立刻放人,还央他先别告诉我。
「而二十日晚,你特地来找我去大马路吃西餐,到家後还要在车上缠着我不放,竟然只是为了凑得尽可能近点,好让没有半点眼力的我清楚的闻见,你当日重新烫过头发。」
此刻再忆起那场让他血脉偾张的欢好,林照文几乎咬牙切齿,抵着她问:
「怎麽?大小姐那天去的,不会也是华新理发所吧!」张幼韵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不甘与怒火,竟夷然自若的真的回答了他:
「是。」
她的眼中似古井无波,使得林照文更加火冒三丈:「怪不得,那位阮小姐的种种表现,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让我对她生疑再生疑,原来是背後有人在教她怎麽做!张幼韵,告诉我,你在这桩案子里,究竟扮演着什麽角色?」
擒住下颌的手因为主人的失控,用力到让张幼韵疼得直想到抽冷气,可她却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陈述道:「将已经没气的周昌礼吊起在房梁上,一个女人做不到的,甚至两个都有些难。林探长,你一直在怀疑的阮小姐,她根本没什麽力气,倒是我,从小就……」
「你闭嘴!」<="<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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