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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义柔歪在车窗那喊她上车,她在后厨那道身影抬头张望过来之前,先离开了那道栅栏。
翌日她当着全班的面给班主任递交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六千块。
她左右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份乍现的同情心,或许是他蹲在那洗盘子太可怜,或许是橡胶手套露出无名指的固定支架,令她想起对方骨折的缘由,又或许是想借这六千块,跟他的骨折,和他这个过分善良,以致于在她眼里有些蠢得可怜的人撇清关系。
然而事实上,从她施以援手那刻,就越发撇不清了。
何况后来她跟奶奶聊起这件事,奶奶作为旁观者的看法,令她对程雪意的行为稍稍有了些理解。她有不在意风评的底气,于程雪意而言,他的窘境,那或许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越相处,她发现程雪意竟然能悯怀那些对他扔泥巴的行为,他不收营养费,与风评无关,纯粹是天性温良。
她看着眼前做的标志,那种熟悉感愈发强烈。
可是,一个死了四年多的人,他妈妈亲口告知的死讯,怎么可能?
何况程雪意活着,又怎么会不去学校,离高考就剩六十天,他连去北市哪所高校都想好了。她可以理解程雪意活着不联系旧友,但无法想象他放弃前途,在她少时的预设里,程雪意的未来,怎么也不会是暴雨里陷了轮胎的“小程炒饭”。
这么想着,隔着雨雾匆匆一瞥的那张侧脸,愈发模糊起来。
她想,明天除了签合同,有时间应该再去一趟郊区墓地,她没记错的话,那天,老张头说过,“小程”每天都会从那经过。
这时,手机听筒传出震动,才发现和赖英妹的通话还未结束。
她妈还在另头絮絮叨叨:“……真是,染头白毛,又穿鼻环的,搞得跟个混混一样,上次园子里见他在蹲在那玩猫,我还以为又有游客翻墙进来了,都打算叫门卫了,听他喊我阿姨才认出来。”
也许是被打岔,她思绪微乱,一时间忘了和她妈争辩,别老是用混混来形容谢义柔。
她再看了眼井洞口的树枝,把手机贴回耳侧,朝等她的出租车步去。
背影越来越远,套装模糊像校服,个高、韧瘦,仿佛回到青春期无数个晚自习的散场。
手机里的话比雨还密:“我就问他,萧萧出差这半个月还挺清闲的,你怎么没和她去宣水市玩一玩?”
洪叶萧知道她妈话里的故作夸张,纵使谢义柔染发穿鼻环,哪至于就把他认成游客,但忍不住尤其好奇谢义柔的回答,于是在等电话里的下文。
“他没吭声,低头揉眼睛来着,结果手上有猫毛,把眼睛给弄红了。”
“后来呢?”
“被下班路过的谢石君带回家滴眼药水了。”
洪叶萧回到灯火通明的酒店,乘客梯上楼,一抬头撞见的谢石君。
她庆幸和赖英妹的电话已经挂了,于是只当不知她妈让谢石君后半夜捎她回家这事,见面照常打招呼:“君哥,这么巧?”
说巧是真意外,谢石君原来也住这家酒店,应该刚结束工作回来,身上还是正装,比起她半道从出租车下去非机动车道,裙边高跟鞋被雨斜劈湿痕,他的车停在酒店雨塔下,出来还是一身干燥。
电梯同乘,谢石君竟主动提及了她妈的嘱托:“阿姨的意思是,你坐我车要方便。”
这下洪叶萧也不好装不知情,纳罕地瞥他一眼,解释道:“我妈她就爱瞎操心,我刚还和她说,我明天上午还有事,自己高铁回,不麻烦君哥了。”
顿了几息。
“也行。”谢石君淡应一句。
电梯数字跳动着,气氛就此安静下来,他们俩一向是没话聊的。
翌日,她在酒店签完合同,趁时间宽裕,打了车去往郊区墓园。
天空撒着豆大的雨,水洗着地面,阴霾一连街。
墓园大门口,老张头撑着伞张望着街道尽头,又再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回头和她说:t“接连下雨生意不好做,小程今天应该没出摊,否则他肯定会经过这儿的。”
洪叶萧脚边还放着口要带去高铁站的行李箱,“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张头摇头,“没有,不过我记得小程摊子上印了电话号码,下次见了我拍下来发给你。”
“行,”久等无果,她坐上出租车,叮嘱道,“别说我来找过。”
她记得第一天小三轮对老张头的唤喊却不停。
在休息室候车时,大概下午三点,她的那趟车四点整开。
手机设的行程提醒突然震响,把她吓一跳,上面提示着【周年纪念日,早点下班】。
应该是数月前设的,彼时她和谢义柔的感情正浓。
她那时之所以会对周年纪念日深刻,早早产生俩人共度的执念,还得追溯到去年的今天。
那天,她才知道,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谢义柔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手工做的那本相册,一页页展示给她看时,像在剥开他从小到大暗恋的心。
谢义柔从小可没承认过,别人问起,矢口否认的话倒有一大堆,她也没去深究,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自己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自然不在乎他什么想法。
而谢义柔,少时俩人吵架,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讨厌你”。
高中部办双旦晚会那天,同班朋友带了台尼康z6来学校,一帮人在拍礼堂门口拍照玩。
彼时,她和程雪意已经在读高三,即将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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