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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一空,将手抽了出来,抬头看向遥远的夜空。
此时,天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漆黑。
“我觉得我们该冷静一下。”
阿嚏,董媛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不情愿地嘟囔着:“有什么好冷静的,说不定待会我还要被叫家长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说。
我带着董媛来到新建的教学楼的楼顶,站在楼顶的角落里。水泥墙壁挡住了一部分的风,然而依旧冻得我流鼻涕。钢筋混泥土的地面粗糙,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发出难听的声音。
记得以前打完架,奶奶会让我在冬夜里冻上一个钟头,让我记住我永远不能先动手。小时候我不以为然,后来才知道所有人都相信小时候打架长大以后会成为犯罪胚子,后来的我越来越见不得奶奶一头白发和人道歉,再后来我还发现成绩变好之后,老师的偏爱会让日子好过许多许多。
很久很久以后,就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我就很少动手了。好像需要动手的场景越来越少了。
“诶,你又拉我。”董媛的声音轻快,将我从那乱七八糟的沉浮记忆唤醒。
“董媛,以后我们离王粲远一点吧。”我说,“只要我们离她远一点,就没事了。”
“这不像你说的话。”董媛说。
冷风刺骨,我将手贴在水泥墙上,在粗粝的痛感中冷反而成为了一种麻药,能让我暂时喘一口气。
然而又有什么热乎的东西摸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在外面久了,只是一种冷冷的温热。
手在麻木的时候本来应该是感觉不到的,可是那一点点的温度偏偏被我察觉到,一点点蔓延到我的心上。
这算什么事情呢?我想不通,对董媛的触碰为什么这么敏感呢?
我将手抽开,想要很强硬地说:“别碰我。”
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冷风吹走了大半音量,还是因为太冷而无法出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是她听到了,伴随着切的一声,她似乎将手缩了回去。
她突然说:“如果不是她,说不定现在你还可以帮我补习功课呢,当然,我不是说我没有问题,可是,要是没有她,也许不会这么严重。她今天还说,还说……”
她委屈得好像一个告状的小孩。
我看着她,很想安慰她,想拥抱她,想说,没关系,有她我也可以帮你补习功课的……可是,我不能做这种承诺,因为我做不到。
王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
突然间我有些后悔,在董媛面前,我所有的准备都是无用的,什么话,表情都会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流走。我不应该带她到这里来的,我还不如回去给她写个小纸条来的清醒。
“你快回去上自习课吧,我不回去是因为我作业都写完了,你这不回去,成绩不好又不好好写作业……”我绞尽脑汁,想到了学习这个借口。
“你就骗鬼吧,留的作业那是人能写完的吗?有本事我去看看你的作业,真的写完了?”董媛突然激动起来。
董媛什么时候这么咄咄逼人了?
我也激动起来,反问她:“我成绩好啊,你考多少名?我考多少名啊?”
“你都不知道王粲说了什么!”董媛激动地尾音都开始打颤,“她说你爸进过监狱……”
“这跟你也没关系吧。”我深吸一口气,打断她,“这跟你,没关系,不是吗?”
董媛似乎没有意料到我会这t样说,结结巴巴回:“我,我担心,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回答,“是你越界了。”
“可是,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没事感觉就是最大的事,万一,”她用手指指了指楼下,那意思是似乎我一想不开就要跳楼一样。
“董媛,这跟你没有关系。”我再次重复。
不要再关心我的事情,我怕,你再关心的话,我会全部都告诉你。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几乎是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不要再问下去。
如果要说的话,从何说起比较好呢?从我怎么出生?从幼儿园开始就听到的那些脏言脏语,从从小到大都很难说的那个男人开始。
所以,拜托你不要问了。
“所以,是真的?”董媛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恐怕是她第一句就想问的问题,她好奇又害怕。
“是真的。”我回答。
在一片漆黑中,我用力地盯着她的眼睛,用力寻找惊慌害怕,寻找结束这个话题的可能。
她的脸上并没有我要的表情,反而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滋滋从我心中冒出来。
这奇怪的,我没有预料到的,不害怕的表情,这是第一次。
“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反击,我们……”董媛问我,“王粲有没有什么亲戚犯罪的?”
她一本正经地思考让我忍俊不禁,不知道她到底是太简单,还是太单纯,还是,在掩饰……
“董媛,”我叫住她,“没事的,马上就要过年了,马上就要高考了,马上这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在乎她的。”
“那我们能恢复正常的样子吗?正常地说话,正常地学习,正常地干所有的事情?嗯?”
她来牵我的手,在那温暖触手可及之前,我猛地将手缩进去袖子里。我知道,那种温暖,是一旦接触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戒掉的毒品。
她的手停顿僵硬,停在我在手边好一阵,最终收了回去。
“董媛。”我知道,种种暗示,种种逃避,董媛依旧意会不到,看来只能直说了,“我们就再忍忍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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