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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被提出,便似微藻寄生,吞噬掉从前他的所有想法,从而造出一个新的想法:总有一日,他会跟妹妹分开得彻彻底底。
没有血缘联结的兄妹关系要比亲兄妹之间更脆弱。没有血缘关系,寄养就像是外人编谎,里头的人傻信的一场笑话。
墙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妹妹”。
铁红色的两个字:妹妹。
妹妹、妹妹、妹妹……
规整的字迹同规整的卦象相互交织,歪斜的红指印是跳脱的小点缀。黏黏的红漆刚涂上墙,还没发干,漆油淅淅地向下淌落,像无数口鲜血一齐喷溅到墙壁上头,展现出一种凶犷的诡谲。
席憬眉头皱紧,透过血泼似的墙,望见鲜亮的过去。
及笄宴上,长辈逗着才刚成人的妙辞。
有人问:“妹妹,你更喜欢义母还是义父?”
妙辞不假思索:“更喜欢哥哥。”
席憬爱把这句话拎出来翻来覆去地细品。
他该有多么喜爱这五个字,才会日日夜夜地品味,甚至连梦里都充斥着妙辞坚定的声音:“更喜欢哥哥。”
红漆不够红,于是席憬把指尖血往漆里挤进几滴,在墙面正中间刻下五个字。
刻下防腐防蛀的五个字。
“更喜欢哥哥。”
不多时,红漆就已干透。简单处理一下现场,等太阳雾沌沌地照起,书房业已恢复原状。
席憬在右手食指处包上白细布,揉了揉干涩的眼,后知后觉原来他一夜未眠。
天虽亮了,可榴园尚还算静悄。不是死寂,是在安静里夹杂着一些下人轻巧的脚步声、仆妇择菜洗碗的窣窣声、小娘子摆弄妆奁的琳琅声。席憬爱听这类日常杂声,总将这类声音当成家的味道。
长大就是这点好处,不满意原来的小家,那就起造一座新家,和妹妹,和忠心的下人,和钟爱的一日三餐与四季园景。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妹妹”。
离家太久,再回来不免恍惚。因此当他蓦地听到敲门声,他先是无措,再是了然。
从前在家的时候,每日清晨,妙辞都会来问他晨安。
妙辞在书房外道万福,照例问过安,轻声问:“哥,你歇息得好不好?赖良子说,一早你就窝在书房里,不曾出来。可是碰见了难事?”
她的脑袋往前扒得欢,脚更是踮得能塞下一块砖。
门扉“咯吱”一开,妙辞一下子没站稳,直直朝前栽。
她没闭眼,也没尖叫,眼睛发直,盯紧席憬。
席憬及时伸出胳膊,两手分开摁住她的左右肩。轻轻一提,把她带到书房里。
“不害怕?”他问,“摔倒会很疼。”
妙辞欢快道:“不害怕,因为哥总会扶稳我。”
朝后回望,原先书房门口设有一道梨木门槛。后来席憬亲自将门槛锯掉,因为幼时她腿短,又爱黏他,常往书房里跑,却总会被门槛绊倒,磕得浑身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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