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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的离京让长安重新陷入寂静中。朝会上魏帝皱眉看向裴皎然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敛目喟叹一声。他自是知晓昨日在承天门街上生何事。
原本他只想让裴皎然去送吴王一程,一来安抚吴王,二来敲打裴皎然。未曾想居然弄出这样的事。昨日夜里,御史台弹劾吴王的奏疏便递到御前。言辞之中多次提及吴王数次无状之举,而今更是当街鞭挞宰相。
思量之际,元彦冲忽持笏出言,“陛下,臣御史中丞元彦冲,要弹劾吴王。”
“吴王现已就藩,你有何事要弹劾?”魏帝语气不快。
元彦冲手持玉笏,深紫色襕衫揽下一脉晨光。他微微抬,目光如炬,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回荡在太极殿中。
“陛下,吴王虽已就藩,然其昨日当街鞭笞当朝宰相,此举不仅辱没朝廷威严,更乃大不敬之罪。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
殿中群臣闻言,纷纷垂低语。魏帝面色阴沉,指节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扫过裴皎然面上。那位被鞭打的宰相此刻站得笔直,面色苍白却神情平静,唯有那缠满纱布的右手无声诉说着昨日的委屈。
“裴卿。”魏帝突然开口,“你乃当事之人,有何话说?”
抬迎上魏帝的视线,拢袖遮住受伤的右手,裴皎然温声道:“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元彦冲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见魏帝抬手制止。
“无话可说?”魏帝冷笑一声,“朕的宰相被亲王当街鞭打,竟无话可说?裴卿,你何时变得如此怯懦?”
“并非臣怯懦。”裴皎然掀眸,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如深潭般沉静,“吴王殿下年轻气盛,且和臣有旧怨。就藩之际,未得见君父一面,心中有怨。又恰见臣,难免会一时冲动,臣可以理解。还望陛下切莫因此事,再伤父子之情。”
魏帝闻言,目光微动。他凝视着神色自若的裴皎然,似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中窥探出什么。他盯着裴皎然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裴卿如朕之左膀右臂也。”
殿中群臣亦屏息凝神,无人敢出一言。元彦冲眉头紧锁,握笏的手指微微白,显然对裴皎然的退让极为不满。他正欲再次进言,却见魏帝挥了挥手。
“此事暂且搁下。”魏帝淡淡道,“吴王年少轻狂,朕自会修书训诫。至于裴卿……”他目光落在裴皎然的手上,“伤重未愈,便回府休养几日,朝中事务暂交中书侍郎代劳。”
裴皎然垂行礼:“臣谢陛下体恤。”
退朝后,裴皎然缓步走出太极殿。晨光洒在她的官袍上,衬得她面色愈苍白。
刚走没多远,元彦冲从后追上,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裴皎然,你为何要替吴王开脱?他当街鞭打重臣,分明是藐视朝廷!”
转头望着元彦冲,裴皎然轻轻抽回被他拽住的袖子,微微一笑:“元中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心中自有决断,你我何必多言?”
元彦冲咬牙:“可是……”
“更何况,”裴皎然抬眸望向远处宫墙,语气轻缓,“吴王离京,长安才刚安静下来。若因我一人之事,再起波澜,岂非得不偿失?现在皆要按兵不动。”
皱眉思忖一会,元彦冲猛地一拍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怕陛下以为你借题挥,针对吴王?”
裴皎然不置可否,只是拢了拢袖子,遮住手上的伤:“走吧,御史台没事么?”
虽然魏帝当众话让她休养,但裴皎然自是没那么听话,在中书省召见了两位中书侍郎后,又前往东宫。
夏阳悬空,为将东宫的檐角勾勒出一道金芒。裴皎然踏着青石板路,藏在袖中的手隐隐作痛,面上却不露分毫。东宫的内侍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她来了,连忙躬身引路。
“裴相,殿下已等候多时。”
裴皎然微微颔,随着内侍穿过曲折的回廊。她往日来东宫,皆是为公务而来。无瑕欣赏此间风景,如今见东宫的花木扶疏,假山流水间透着几分清雅,与太极殿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她心中暗忖,太子这些年韬光养晦,一要应对魏帝,二要应付吴王和贾公闾一党。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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