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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敲击落下之后,水庭里所有残存的光都像被人轻轻压低了。
不是熄灭,而是本能地俯。
魂火伏在潮眼边缘,微弱的蓝焰一寸寸收拢,仿佛深处那道声音不是来自石台之下,而是来自某种比虚无之海更古老的记忆。封环仍在,清透水光沿着裂痕缓缓流动,像一道沉默的岸,将暗金鳞纹牢牢压住。可众人都明白,方才那两声敲击,绝不是幻觉。
秦照晚扛着刀,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他盯着裂痕,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压低声音:“我说,这地方除了烛龙,还有别的老怪物?”
没人立刻回答。
海灵脸色比刚才更白。她伸出手,掌心贴近潮眼石台,却没敢真正碰上去。潮命印在她心口一明一暗,像被远处某道潮汐牵扯。她闭眼感应片刻,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风里。
“不是普通亡魂,也不是异兽。”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一个连自己都不愿确认的答案,“它没有怨气,也没有杀意,可它太沉了。像一块沉在海底很久的石头,被人压着,压得连自己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青鸾听得心口微紧。
她想起方才易辰说的话。虚无之海里,还有东西被烛龙压着。若这句话是真,那他们刚刚封住的并不只是烛龙伸来的爪,也可能无意间掀开了一层旧布,让布下被遮蔽多年的轮廓露出了一角。
楚玥屈指收回断裂的银线,断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暗金灰痕。她用指腹轻轻碾碎,灰痕没有消散,反而像细砂一样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它不是在求救。”楚玥道,“至少不完全是。那一下敲击更像回应。”
“回应什么?”灵珑问。
楚玥看向易辰。
所有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身上。
易辰仍站在裂痕前,玄天剑垂在身侧,清光从剑脊滑落,滴在石台上,化成一圈圈浅淡涟漪。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两声敲击在他心底还未散去,像有人隔着厚重海水,隔着封印、岁月与未知,用指节叩响了一扇沉睡太久的门。
他脑中浮现出卦象。
坎上艮下,水止于山,是险中有阻。若水被强行截断,必生暗涌;若山下藏声,则所困未必皆为敌。可卦中还有一线阴爻不稳,像被某种外力扯住,随时会偏移成灾。
易辰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应灵魂之水。”
海灵微怔:“灵魂之水?”
“烛龙以虚无压住它,封住它的声音。我们用灵魂之水封逆流,让烛龙的潮声退了一寸,所以它听见了。”易辰目光落在那片暗金鳞纹上,“也让我们听见了它。”
秦照晚咧了咧嘴:“听见归听见,可它到底是什么,咱们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挖?”
“不能挖。”天星立刻出声。
她的星盘悬在掌心,上面的星点转得比平时更急,几粒光芒时亮时暗,像被风吹乱的灯火。天星抬眸,神色少见地沉:“封环刚成,潮眼不稳。若此刻强行探底,封线会被牵动。烛龙或许等的就是这个。”
灵珑握紧龙纹剑,剑尖划过石面,出轻微的铮鸣:“不挖,那就守着?”
“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楚玥淡淡道,“封环能挡住逆流,却挡不住所有变化。那片鳞纹残留在石心下,等于一个伤口结了痂。若外力撞来,痂裂了,血还是会流。”
这话说得并不重,却让水庭里的寒意更深了一层。
远处,虚无之海的黑潮已经平静许多。可平静之下,偶尔会有细小的漩涡无声浮起,转瞬又散,像有人在海底缓慢翻身。封环清光照不到的地方,仍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夜。亡魂们退在水庭边缘,不敢靠近,却也没有逃走。它们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等待的意味,像在等易辰给出一个答案。
易辰明白,他们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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