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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点头,这次没有再逞,只是借着他手上的力,往后退开了几步。离开井边那股最重的旧时压力后,她胸口那阵细密的刺痛果然缓了些。青鸾也随即在旁以神辉替她稳住紊乱尚未彻底平息的几处经络,动作细而耐心。灵珑干脆直接在石台旁边踢开一块断石,示意她先坐。
“快点,别站着碍眼。”
楚玥看着她这副嘴硬模样,眼底终于真真切切多了一丝笑意,虽淡,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转瞬即收。
她坐下之后,青铜沙漏上方的银光正好缓缓映落下来,照在她侧脸上。那光本该是冷的,可不知为何,此刻映在她身上,却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经历了极痛之后重新安稳下来的清明。
她静了片刻,忽然看向易辰。
“这一次,若不是你,我走不到这一步。”
她说得很慢,却极认真。
不是在谢他某一剑、某一句话、某一次伸手扶住,而是在谢他从循环最乱、她最容易重新把自己推进旧路的那一刻起,一次次把她往回带。若没有易辰,她也许仍会选,只是未必能真正选对。
易辰听懂了,却没有居功。
“不是我一个人。”他道,“你能走出来,是因为你自己愿意走出来。我们做的,不过是陪你走了一段。”
这话落下,楚玥心里像被什么轻轻一撞。
她望着易辰,忽然觉得许多从前不敢细想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场遗迹风波之后,变得比过去更清晰了。不是因为他又救了她一次,也不是因为他说了多少安慰的话,而是因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行动告诉她,她不必总做那个被山、被过去、被责任绑死的人。
被这样看见,也被这样对待,任谁都很难不动心。
她没有把这些心绪全说出来,只是轻轻垂眸,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我记下了。”
易辰听见这句,眼底也浮出一丝很浅的笑意,却没再多说。
青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心里果然还是泛起一点酸,可这酸已不再尖锐。像一口原本滚烫的苦酒,放到此刻,终于沉成了能被人慢慢咽下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心中那份情,从今以后大概不能再只靠沉默来维系了。
可她也不急。
至少现在,她终于能较为平静地看着易辰与楚玥靠近,而不再只是慌张地比较谁更近一步。
因为她也在变。
经历这一场之后,她更明白了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站在易辰身边。
石台外的风越缓和,遗迹深处原先那些幽暗得像永远不会散开的阴影,也开始一片片后退。更远处,有碎石从残柱上轻轻剥落,落地时出清晰而正常的声响。那声响很轻,却让众人心里都跟着微微一松。
因为此前这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杀机,而是连声音、落尘、光影都能被扭成怪异模样的乱序。如今尘归尘,声归声,这才是真正恢复的征兆。
冥瑶抬头看了看遗迹顶穹,忽然低声道:“听。”
众人一静。
果然,原本一直若有若无缠在耳边的细密时砂声,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远极深处,某种像山腹脉搏般缓慢而沉稳的回响。
一下。
又一下。
像绝境之山这具沉睡太久的庞大躯体,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灵珑仰头听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这山总算像活人地方了。”
“它本来就不是死地。”楚玥轻声道,“只是被困得太久。”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山,也像在说自己。
易辰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眼底却多了一层更深的了然。
也就在这时,遗迹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窜动声。
众人神色一紧,几乎下意识便重新提气。可这一次,从黑暗里扑出来的却不再是先前那些难缠的时影与借身兽,而是几团残存的灰黑色爪牙残壳。它们显然也感应到那扇暗门已灭、井与漏已稳,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此刻便如被火惊散的虫群,仓皇想要往遗迹更深处逃窜。
“跑?”灵珑眼睛一眯,杀气顿时又提起来,“刚才那么嚣张,现在知道跑了?”
她话音未落,人已先追了出去。
龙纹剑光一扫,最前头那两团灰黑残壳当场碎裂。青鸾羽辉亦随之掠出,不再是护,而是极快地分成十数道薄刃,从右侧斜切进黑暗里,把那些想借裂缝遁走的残意一一钉灭。冥瑶银纹则铺向地面,防着它们化成时砂再度钻缝。
楚玥虽未立刻起身,却抬手在石台前轻轻一按。
只这一下,那些原本还想借遗迹余乱乱窜的残壳,脚下忽然像同时陷进一片看不见的黏滞水域里。不是被停住,而是被整座山重新归位后的“正流”压住,再也借不到先前那种诡异便利。
易辰最后一剑出手最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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