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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影从长廊深处走出来时,井边的风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不是借身兽现身时那种阴冷凶厉的压迫,也不是雪岭碑台坍乱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旧痛,而是一种更深、更静,也更让人不安的寒。仿佛那条漆黑长廊本身并不是一段单纯的过往,而是一口埋在绝境之山最深处、许多年都无人敢真正揭开的井。井盖方才被掀开一线,里头积压太久的旧气便顺着缝隙漫出来,无声无息,却钻得人骨头都凉。
那人走得很慢。
两侧铜灯里残烬似的微红映在她身上,一明一灭,将她的轮廓照得时清时暗。她穿着一身雪白旧袍,袖口与领缘的纹样和楚玥身上的守山纹极像,只是更古老,也更黯淡,像在无光之地里浸了太多年。最令人心头一震的不是衣袍,而是她的脸。
那张脸与楚玥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井边的楚玥像一柄淬了太多霜雪的薄刃,冷而清,藏锋极深;井中走来的这个人,却像一片被冻在冰下很久的月影,苍白、安静、没有多少活人的温度。她眼底没有怒,也没有悲,只空得像一面久无人照的旧镜。
灵珑最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又是什么邪门东西?”
青鸾没有接话。
她只是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楚玥。果然,楚玥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忽然被谁从后心抽走了半口气。她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收紧,骨节微微泛白。那不是面对敌人的警觉,而是某种更深的、本能般的排斥与动摇。
易辰看得最清楚。
他没有立刻问,只低声唤了她一句:“楚玥。”
楚玥过了两息才像听见,喉咙微微紧,声音比方才更低。
“是我。”
灵珑皱起眉:“什么叫是你?总不能你以前还在这鬼地方留过一个分身?”
“不是分身。”楚玥看着井中那道缓缓走近的人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是我当年亲手留在归烬廊里的‘旧我’。”
这一句落下,石台四周顿时更静了。
连冥瑶都微微变了脸色。她原本以为,雪岭碑台已是楚玥过去最深的一层裂口,谁知真正的根,竟还埋在更后面。
“归烬廊……”冥瑶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心一点点锁紧,“守山一脉禁地里的那条归烬廊?”
楚玥轻轻点头,嗓音有些涩。
“当年雪岭碑台出事后,师门长辈认定我天生与绝境之山的时序相咬太深,若不能尽快把那一场失控留下的后患压住,我迟早会被山中的旧时吞回去。后来……他们带我进了归烬廊,让我以自身时术起誓,斩断一部分‘回头之念’,用来稳山。”
她停了一下,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我那时以为,斩掉也没什么。反正守山要紧,别的都可以不要。”
井里的白衣女子似乎听见了这句话,终于停在一盏半明半暗的铜灯下。她抬起眼,隔着井口与众人遥遥相望。那一眼落过来时,明明没有任何杀气,众人心头却同时一沉。
因为那不是在看外人。
那更像是一个被留在过去的人,正安静地看着如今这个终于回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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