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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断的那一刻,白锦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到报名台前方。
他身形瘦小,眉眼稚嫩,一身利落精致的云锦常服,料子光泽温润、针脚细密,是宫中制式的华贵便装,哪怕样式低调,落在市井之间,也难掩深宫养出的矜贵气度,在满是殷切朴实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安静抬头,看向端坐台前的传承使者,声音软糯却格外坚定:“前辈,我想走第二条路。”
使者抬眸打量他,目光澄澈通透,一眼辨出这孩童体内空空荡荡,无半分灵根波动,是最标准的平庸凡躯。
世间大多无资之人,听闻山路凶险后都会尽数退缩,鲜少有人主动前来尝试。
使者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没有多余盘问,抬手递出一枚古朴暗沉的木质令牌,附带一张边角泛黄、绘制细致的牛皮地图。
“木牌为凭证,此图标注去往灵山的路线,前路一切,皆由你自己抉择。”
木质令牌触感粗糙微凉,地图纹路清晰。
白锦小心翼翼将两样物件贴身收好,郑重颔:“晚辈知晓。”
自小长于深宫的他,日日锦衣玉食,身上这身华贵锦袍便是最寻常的衣物,从未接触过半分市井险恶,不懂人心叵测,不懂物价高低,更不懂世间疾苦究竟是什么模样。
出宫之时,他行囊饱满,带着白正义备好的充足干粮,身上亦有不少碎银,起初只觉世间烟火温柔,行路皆是新鲜,丝毫不知前路风霜刺骨。
离开京城城门不过半日,他便在城外官道旁遇见了一名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乞丐。
对方蜷缩在路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望着独行的他,声声哀求饥渴难耐。
他瞬间想起了陋巷里挣扎求生的百姓,想起皇权之下无数卑微求生、身不由己的普通人,心底满是酸涩与不忍。
没有半分防备,乖乖取出行囊里大半干粮与饮水,轻轻递到乞丐手中。
看着对方连连道谢、满目凄苦的模样,只当自己帮到了真正困苦之人。
乞丐垂着头,声音哽咽微弱:“公子心善,救济我吃食,可我家中亲人重病,一家老小无路可活,只求些许碎银,方能撑过难关。”
白锦不假思索,取出身上大半碎银,尽数递了过去,只盼能稍稍缓解对方的难处。
乞丐依旧低着头,再三恭谨道谢,姿态谦卑恳切。
白锦看着对方感恩的模样,心底微微踏实,未曾多想,转身便继续踏上前路。
他看不见,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原本孱弱卑微的人,眼底凄苦尽数消散,只剩满载而归的贪婪与得意,飞快揣好银两吃食,悄无声息扬长而去。
这一切他并未察觉。
一路前行,途经沿途村镇,偶尔需要购置茶水、小物,自小居于深宫、从未经手银钱的他,根本不懂市井物价。
店家随口报出价格,他从不还价,甚至不会辨别高低,只默默取出碎银交付,时常给出远物价数倍的银两。
他生来尊贵,从未缺衣少食,在他的认知里,钱财最是无用,能换路人便利、能解他人难处,便足够值得。
可这般毫无概念的慷慨,让他身上的银钱飞消耗。
赶路数日,行囊干粮尽数送人,身上碎银已然所剩无几。
烈日高悬,山野官道荒芜燥热,四周少有村落商铺。
白锦徒步千里,日日暴晒吹风,原本白皙细腻、养在深宫的肌肤,渐渐被烈日灼得暗沉黑,细嫩的脸颊染上风霜粗糙,褪去了深宫养出的矜贵软糯。
又行至一处荒僻驿站,周遭人烟稀少,徒步早已难以为继。
白锦看着远方绵延无尽的山路,咬牙拿出身上仅剩的银两,想要购置一匹代步马匹。
驿站马贩看人下菜碟,见他孤身孩童、懵懂单纯,眼底瞬间掠过算计。
一匹垂垂老矣、四肢乏力、跑不动长路的老马,皮毛枯燥、步履拖沓,本是无人问津的废马,马贩却故意漫天要价,报出天价。
白锦依旧不懂市价高低,无从分辨马匹优劣,只想着有马便能省力赶路,不疑有他,将身上最后一点积蓄尽数交出,买下了这匹老马。
一路走走停停,磕磕绊绊。
曾经一身华贵锦袍、肤白软糯、居于深宫不沾风霜的三皇子,彻底变了模样。
他眉眼褪去稚嫩娇憨,脸颊被晒得黝黑,指尖带着细小的磨损,身形依旧单薄。
独自一人赶路的日子枯燥又荒芜,漫山遍野只剩空旷,朝夕相伴的只有风声和拖沓的马蹄声。
某天下午,前方山道上出现了一支整齐的商队,车马完备,行进方向刚好和灵山一致。
长久独行的白锦动了念头,赶着老马,远远跟在商队后方。
老马体力极差,完全追不上商队的行进节奏,队伍稍微提,他就会被远远甩开。
但每次商队停下休息,掉队的他总能刚好追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经过连日独自摸爬滚打,白锦早已不再是刚出宫时懵懂笨拙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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