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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老夫才亲自前来,听取赵相的看法!”刘熙古苍老的声音中拖长着调子,不急不缓地道。
“刘公这却是把难题抛给我了啊!”赵普稍微笑了笑,道。
刘熙古则道:“都察院的职责,在于监察督导,扬州监察御史将此事上报,已然尽职尽责了。针对此事,朝廷如何应对,就非老臣所能决定了。
具体情况,如何定论,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深入调查,则是刑部、大理以及淮东按察司的事情了!”
“刘公此言差矣!”赵普当即摇头,道:“都察院位列三法司,刘公更是秉公执法之良臣,对于此事,想来应当有些想法吧!否则,又何必亲自登堂?”
听赵普这么说,迎着他的眼神,刘熙古思索了下,这才说道:“老夫以为,空穴来风,其必有因。扬州乃朝廷税赋重地,扬州盐税更占天下盐利之四成,倘若当真存在弊案,那朝廷必须加以整饬,以免更大的损失,倘若事非如此,那么也当查明事实,还扬州府一个清白!”
“刘公这是秉正直言啊!”赵普小小地恭维一句。
对此,刘熙古淡淡然的,又恢复其老态,道:“只是浅谈意见罢了,具体当如何处置此事,还需政事堂诸公决定!”
“侯陟,可是素具清干之名啊,到任不足一年,便如此堕落,掀起如此弊案,我心中难免存在疑问啊!”赵普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又似乎在可惜。
听其叹息,刘熙古则深深地看了赵普一眼,并没有多话。
“这样,针对这份举报,稍后进行一场讨论,让诸公以及三法司一起议一议,既然是都察院率先觉察的,还请刘公与会,届时发表看法!”赵普看着刘熙古道。
刘熙古老眉稍微蹙了下,还是没有拒绝,只是轻声道:“应该的!”
“对于,扬州监察御史那边,关于此案的案档,以及那名举告的盐吏,还需妥善保护,这是极其重要的证据!”赵普又道。
“赵相请放心,职责所在的事情,我都察院下属,是不敢怠慢的!”刘熙古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对于刘熙古语气中的少许不满,赵普不以为意。
事实上,此案的重点,并不在于扬州盐事有无弊病,知府侯陟是否勾结盐商,贪污腐败。关键在于,侯陟素与侍中、同平章事卢多逊交往密切,就是这个扬州知府,也是卢多逊举荐的。
在开宝十二年夏,卢多逊终于熬出头,被刘皇帝从两浙布政使的位置上提拔进京,拜相。
到今年,大汉的权力中枢随着人事的调动,又呈现出一个新的局面。
在剑南道屡职多年的汲国公薛居正奉调入京,接替抱病难支的吕胤担任内阁大学士。开封府尹则由河南转运使、吕胤之弟吕端担任。
王溥外放广南东道后,接替其管理财政的,乃是东南转运使王著,一大批地方上的重臣大吏得以入调中枢,这些人,全都是功勋宿旧,显然,对赵普的影响是巨大的。
甚至可以直说,就是为了制衡赵普这个宰相的权势。而其中,与赵普别苗头最厉害的,毫无疑问就是卢多逊了,在朝廷内部,扛起“抗赵”大旗的也当属卢公。
赵卢之间,恩怨已经无法从头说起了,但在开宝十三年的大汉朝堂,两者之间已是水火不容。
因此,当从刘熙古口中,得知侯陟可能犯事涉案之后,也就难免引发新一轮的朝堂斗争。倘若此事能做实,那么就是对赵普眼中日渐跋扈的卢多逊的一次沉重打击,去年在考虑扬州知府这个职位时,卢多逊可是一力保举,这还不足一年,便出问题了。
而即便事情查明,侯陟是清白的,这么一场风波,也不是不可以利用的。
广政殿,议事堂,经过一场时间不长的闭门会议后,大汉的中枢重臣们陆续散去。
天下州府之中,扬州是能排进前十的,然而,为了一个扬州知府可能的弊案,便把宰臣以及三法司的主官都召集起来讨论,却难免给人一种小题大做的感觉。
卢多逊走出议事堂之时,表情阴沉如水,带着少许的难堪,其他大臣没去打扰他,都明白他心情不好。
经过宰臣们商讨,针对扬州之事,决定由三法司抽调吏,前赴扬州,会同淮东按察使,调查扬州弊案,至于侯陟,暂且停职,待调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人还没彻底离开议事堂,但赵普对三法司交待的声音,仍旧隐隐传出。
卢多逊是什么人,怎会感受不到那咄咄逼人的针对之意,登堂拜相的这一年,卢多逊是有些志得意满的,赵普此前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然而,一旦让赵普抓到机会,这来势汹汹,锋芒毕露,也使得卢多逊大感压力。看赵普那意思,哪里是去调查侯陟的,分明是去看他卢某人是否也牵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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