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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不想,孟山唐始终坚定的认为,自己厌恶复生,自己讨厌他,讨厌到了极致。可还是有那一瞬间,他想冲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呼,不要多想……”他轻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随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四处打量,直到确认复生已经完全离开了,这才放心的从茶馆走出。
四周一片狼藉,血腥程度与当初第一次见到那座被屠的村子一般,甚至还有些更为惨烈——许是他亲眼看见了这些人死去的过程罢。
那是一种惋惜,也是一种悲怜,才让这幅血腥的画,增添无数悲伤的气氛。
……
巷子内,他捂着胸口,走一步停一步,最后彻底忍受不了,背靠在墙上,紧紧地抓着衣服。
他从未想过棋盘反噬作用这么强,不过想来,也是值得,今日一早他便发现棋盘上多出的那枚黑子,妄图杀掉他的那枚白子,纵使他并不知道那枚白子代表的是谁,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第一次利用棋盘杀人。
他借助昨夜那位仙人丢给他的《允谓·使者》,将自己的一半魂魄附着在一枚新子上,操纵着那枚白子靠近黑子,白子落下,他便被传送到临安城的一个小茶馆前。
而他的面前,一人正挥舞着剑,砍死了无数人,当下他便笃定此人定时被那黑子的魂体附身。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这整本书,本以为反噬没多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允谓的反噬,竟是比刺骨凌迟五马分尸还要痛苦。
他只得忍着,背靠在墙上,每呼吸一口气都好似用光了毕生的力气。
伴随疼痛而来的,是极致弑杀心理,每当听见活物的声音,一道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而这话,不停的环绕在耳畔,好似他不做,就要听这句话听个上百年上千年。
“遭报应了吧。”讥讽的笑声从他的上方传入耳中,他强撑着一口气,青色的身影坐在墙上,那人的腿摇摆着,巷子杂乱无章,他从墙上跳下来,面容清冷。
复生认出了他,恍惚开口:“孟山唐?”
他没有答话。
这时,复生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我……找到……你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孟山唐。
孟山唐敏捷的向一旁躲开,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犯傻找过来。但那张脸上,却不露任何表情。
复生此时疯疯癫癫的,他看了眼落空的手,眼前一片模糊,喃喃出声:“我又在做梦了……”
“怎么又是梦……”身上的痛让他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但是,他觉得现在孟山唐出现了,就一定是梦了。
他慢慢的笑了起来,瞳孔愈加红艳,头发凌乱,眼尾渐渐变红,笑声染上了哭腔,看起来和疯子没有两样,只不过是比疯子穿的体面些。
孟山唐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梦?”
复生没有回答,他瘫坐在地上,背靠墙,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为什么,我的每一个梦里都有你……”他自言自语着,悲伤麻痹了疼痛,伪装许久的自己,露出真面貌。
他笑的癫狂,笑的嗓音嘶哑,泪水糊了一脸,孟山唐动了恻隐之心,想上前安慰他几句,手刚要碰上,便被他拍开。
孟山唐想让他看自己,他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直偏着头,笑够后呜咽着哭泣。
“我该怎么去忘…掉。”
你忘不掉的。
脑袋里响起的声音,让他更是觉得心如刀割。
“你就是个废物,什么都搞不好。”
“好啊,你为朕统一全国,朕便放出孟太医。”
“我何时答应过你,我要同你隐居山林。”
脑袋一片混乱,前世种种浮现在眼前。
杜无卷在他面前被刺死,爹娘的头被割下送到他的面前,好朋友吊死城墙,被数万人鞭尸,孟山唐死在牢狱中,尸体被捞出后,不见原样。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血溅沙场,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独守城墙,他往后看,企图看见前来支援的士兵,却见一人身着龙袍,急匆匆的逃离这座城。
转头,敌国将领率领十万大兵来到他的面前,将领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他的手踩在脚下,用力碾压。
疼痛传至全身,身痛,心也痛。
“原来这就是芳名远传的战神啊,也不怎么样嘛。”
那人讥笑着,用他自己的剑,砍断了他的手脚:“天下第一战神,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护不住,最后还要成为我的剑下亡魂,哈哈哈哈!我这辈子,值了!”
你就是个,废物!
他的心中,这道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盖过其他的所有声音。
“复生,醒醒。”冰凉的触感停留在他的脸上,声音渐渐弱下去,他也渐渐清醒过来,清醒后,面前的人,让他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孟…山唐?”他带着疑惑问出,面前这人,点了点头。
他似是初尝糖果的孩童,露出笑容:“你这次,不会离开我了,对吗?”
孟山唐沉默不语,他伸手擦掉了复生脸上的泪与血,随后站起身来,太阳光透不过他的身子,只好从四周照向复生。
“不是。”他摇头,道:“这一次,是意外。”
“我还会走的,复生,不要自作多情了。”他嘴硬着说出这话,甩给他了一块帕子,“这块帕子脏了,刚好我也不想要,你自己拿去吧,我走了。”
话音落,他便真的转身,无情的离开,只剩复生自己独坐在那里,像条即将渴死的鱼儿,死死攥着那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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