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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陆孝听得云里雾里的，听懵了的时候用手抓抓脑壳，陆孝说他该剪剪头发了，常去的那家发廊，理发小哥是个老gay，剪头发洗头发的时候总揩他的油。

陆孝又说：“行行行，我稍微花一点点，然后把钱还给他，我看他那么有钱，不像爱查钱的人，那么厚，他能数吗？”

陆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陆秋常见，因为有这种思维，陆孝从底层爬起，从此再也没爬起来过。

陆秋把饭菜吃光了以后问他：“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我听听。”

陆孝本来在路上打好了腹稿，准备把他被剧团大老板点名要求陪睡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此刻在食堂里坐着，一举一动都非常扎眼和寒酸，弄得他不太想说了，陆秋坐在他对面，是祖国的花朵，他应该配合祖国将这一朵年轻的花养好，其他烦心的事情何必拿出来污染祖国的花朵，他比大部分哥哥都差劲，他很惭愧，他认为，肩膀上扛这一件事还是应该扛住的。

陆孝问：“假如我被人玩死了，你会替我报仇吗？”陆孝还像十六岁那时候满脑子打打杀杀，你捅我一刀，我们就阎王面前见，他的小伙伴们，打架死了的最多，入室抢劫或是强奸蹲监狱的其次。

陆秋说：“当然了，你都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我杀人放火？小秋香也阻止不了我。”

20

陆孝决定去理个发，平时顾客剪十五块钱的发型顶多剪一个小时，陆孝一去，打底两个小时，陆孝那颗脑袋似乎特别招理发小哥的喜爱，好像两个人缺失的十六岁弥补在一起，理发小哥说，他无限崇拜年纪轻轻就出来混社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陆孝都是拔苗助长的人，最大的特点都是无法成熟。

理发小哥从洗头开始就在陆孝的脑袋和脸颊上摸来摸去，小拇指戳进头皮里，摸得陆孝鸡皮疙瘩掉一地；剪发的时候更加夸张，理发小哥潇洒地一低头，在陆孝的脸蛋上烙下一个滚烫的热吻，陆孝多想抄起手边的玻璃瓶子暴躁一下，然而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颇有些青涩懵懂的脸，想起即将陪金矿大老板睡春觉的事实，那还暴躁什么呢？陆孝觉着大老板的吻只会比理发小哥的吻还油腻，还恶心。

陆孝的头发剪的不错，蛮清爽的，头发茬子打理的也好，整个人除了嘴角边的青紫稍显憔悴，大部分气质提升了，眼睛终于不用藏在乱糟糟一团的头发后面。

在牛肉面摊上，陆孝遇见以前一起在江边挖沙抢地盘的金二，金二坐在塑料凳子上等他，好像烟瘾更重了，一根接着一根，快把五十年的烟都抽出来了。金二堵着见自己不会有好事发生，陆孝对他太了解了，金二不爱说话，以前一起唠黄嗑扯闲篇的时候，金二就蹲在旁边偷乐，属于闷声干大事的狠人。金二几年前也金盆洗手了，在郊区一个高档小区里当保安，但是该保卫小区的时候，金二出现在这里，还跟吃烟丝似的坐在凳子上等他，实属可疑。

陆孝随手划拉个凳子坐下后，从金二的烟盒里捏出一根烟，大拇指咔咔按着快没气了的打火机，干打也不着火，最后还得等金二伸手给他点上。陆孝抽上烟，神情就变得柔和多了，趁着烟雾四处飘，陆孝拢一拢自己利落的头发，用鼻孔看人：“找我干啥？我好久不涉黑了。”

金二没陆孝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也没有社会人那一套油腻迂回的开场白，金二其实是个老实人，如果当年家里没发生变故，如果当年辍学回家老老实实种一亩三分地，他可能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而不是现在眉头紧锁地坐在塑料凳子上和陆孝说话。

金二说：“陆孝，老东家回来了。”

陆孝不满意这个称呼，陆孝说：“什么逼玩意儿老东家，我又不是长工，他也不是地主。”

陆孝知道这个老东家指的是谁。他辍学以后跟着别人挖沙，挖了一段时间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和规律，老天爷赏赐的东西能卖钱，能卖钱的东西一堆人去争去抢，你争赢了，这一大片大自然的礼物都是你的，价格也由你来定，一车一车的沙子被盖房子的拉走，然后一车一车往回拉钱。陆孝和金二都是大人物手底下最渺小的棋子，每天为了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他们这片江岸打的最凶，陆孝庆幸自己没死在十六岁，如果十六岁就在小混混争地盘的打架斗殴里丧命，连块儿墓碑都买不上。

陆孝说了自己的真心话：“我真的挣脱了半条命才从泥潭里逃出来，我宁愿陪睡、宁愿做皮肉生意，也不愿意做回老本行；我再也不想让我妹妹陆秋深夜哭着跑出来到处问她哥哥是死是活。”

金二告诉他：“我也不想再回去了，我找你就是来提醒你，多长个心眼，东家回来了，他肯定会找你和我，你以为泥潭是那么好出来的吗？沼泽地听说过没有，好进不好出，你自以为的挣脱可能只是越陷越深。”

金二又说：“你的朋友们也散的差不多了吧，我知道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陆孝的汤面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孝先挑两片牛肉吃，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东西先吃好的，不然吃一半被人打死，特别可惜。

陆孝嚼着牛肉片模糊不清地说：“我最近特别倒霉，我们剧团的宋三说让我找人除除灾星，你说我这是倒霉呢，还是有人要搞垮我？”

金二和宋三的想法不一样，金二觉着陆孝很可能是被人搞了，金二叹气，叹了一遍又一遍：“你叔叔真会挑人割头，专杀头铁身份硬的，仇家代代走仕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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